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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5章 瓷窑坊的青釉时光(第1页)

离开酒匠坊,循着高岭土的清冽气息往南行,穿过一片覆盖着白霜的梯田,山坳里露出几座龙窑的轮廓。

窑口青烟袅袅,混着草木灰与黏土的气息,在晨雾中漫成一片朦胧的白。

这里是瓷窑坊,青灰色的窑砖上爬满青苔,仿佛从唐宋时就立在这儿,守着一窑又一窑的光阴。

坊主姓陶,人称陶伯,是个矮胖的老者,双手常年沾着釉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青灰。

见众人来,他正蹲在泥池边揉泥,粗粝的手掌将黏土搓成条,又折回来反复揉捏,泥条在他手中渐渐变得柔韧,像被驯服的水。

“来得巧,刚出了窑,正开片呢。”他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窑灰。

瓷窑坊的院子里摆着刚出窑的瓷器,碗碟、瓶罐、笔筒散落各处,有的裹着稻草,有的倒扣在木架上,最显眼的是摞在墙角的青釉盘,

釉色像雨后的天空,盘沿的开片纹像冰裂,细听竟能听见“咔嗒”的轻响——那是釉面随着温度变化慢慢开裂的声音。

“这是‘冰裂纹’,”

陶伯拿起一只盘子递给艾琳娜,“看着像碎了,其实釉料结得比铁还硬。

得用松木烧三天三夜,窑温升到一千三百度,突然泼冷水,热胀冷缩激出来的纹。急不得,慢不得,火候差一点,要么裂成渣,要么纹太浅,没那股劲儿。”

艾琳娜指尖抚过釉面,冰凉光滑,裂痕虽密却不扎手,反而像天然的脉络。“这裂纹会漏水吗?”

“漏?”陶伯哈哈大笑,拿起水壶往盘里倒水,水在盘中打着转,丝毫不见渗漏,

“这釉是‘玻璃釉’,看着有缝,底下的胎瓷密实着呢。

当年宫里的娘娘就爱用这盘盛荔枝,说冰裂纹配红果子,像雪里开了花。”

作坊的第一间是“练泥房”,几个匠人正光着膀子踩泥,木踏板在泥池里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。

黏土里掺了碾碎的旧瓷片——陶伯说这叫“骨粉”,能让胎质更坚。

“踩泥得光着脚,”一个年轻匠人笑着说,“脚底板能感出泥里的石子,机器碾的泥看着细,可藏着硬疙瘩,烧出来准炸窑。”

泥池边堆着几摞“泥饼”,是踩好的泥被切成方块,用草帘盖着“醒”着。

“跟面似的,”陶伯拍着泥饼,“醒三天,泥性才活,拉坯时不较劲。你看这泥,”

他揪下一块拉长,能拉出半尺不断,“像麦芽糖似的,才算成了。”

第二间是“拉坯房”,转盘“嗡嗡”转着,陶伯的徒弟小陶正坐在轮前,双手沾着水,将泥团放在转盘中央。

随着转盘转动,他拇指往里一按,泥团渐渐隆起,变成碗的形状,手腕轻转,碗沿向外翻出一道弧线,像莲花初绽。

“这叫‘一气呵成’,”

小陶额上渗着汗,“拉坯时不能停,一停就有接痕,烧出来歪歪扭扭。我师父说,手要像水,跟着泥走,泥要像云,跟着水变。”

墙上挂着各式“模范”——用木头刻的花纹模子。

有位老匠人正往素坯上拍印花纹,模子一按,牡丹纹就印在碗壁上,再用竹刀修掉毛边,花瓣立刻立体起来。

“这叫‘印坯’,”

老匠人说,“比手绘快,可也得用心,模子压轻了,花像没睡醒;压重了,坯子薄的地方容易破。”

第三间是“上釉房”,架子上摆满待上釉的素坯。

陶伯的女儿陶丫正用“浸釉法”给杯子上釉,她双手捏着杯底,将杯子倒扣进釉浆里,手腕轻轻一转,再提起来,釉浆顺着杯壁流下,在杯口形成一道圆润的“釉边”。

“这釉浆得调得像米汤,”陶丫晃了晃釉缸,“太稠,挂不住;太稀,釉太薄,烧出来灰。”

她指着旁边的“吹釉壶”,壶嘴对着一只瓷瓶,匠人正捏着气囊往瓶里吹釉。

“瓶肚子深,浸不着,就得吹,一层干了再吹一层,吹七遍才匀。我爹说,上釉跟做人似的,得慢慢来,急了就露怯。”

最里面是“龙窑”,像条卧龙趴在山坡上,窑口吞着柴火,窑尾冒着青烟。

几个匠人正往窑里码坯,用“匣钵”装着——陶伯说这是瓷坯的“棺材”,防止落灰污染釉面。

“码窑是大学问,”

陶伯指着窑膛,“大的坯放底下,小的放上面,间隙得匀,火气才能流得顺。

去年有个新匠人把碗坯挨着瓶坯放,结果火气憋在中间,碗烧变形了,瓶也裂了,心疼得我几夜没睡。”

窑边堆着柴火,都是松木和樟木。“松木烧出来釉青,樟木烧出来釉黄,”

陶伯捡起两块木柴,“要想釉色润,就得松木樟木混着烧,像调颜料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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