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9章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那种陈年的旧事给浆住了,稠得化不开。
姜父手里的紫砂壶早就没了热气,但他还是紧紧攥着,指腹在那光滑的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。老人的眼神没有落在实处,而是穿透了眼前这奢华的别墅装潢,落在了三十年前那个满是煤灰和泥泞的西南深山里。
姜时宜坐在旁边,手里的茶杯有些烫手,但她没放下。她听得认真,生怕漏掉哪怕是一个字。
姜父点了点头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“那时候条件艰苦,738号矿区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。地质结构复杂,瓦斯浓度高,还有地下暗河。每一次下井,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”
说到这,老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。
姜父叹了口气,把紫砂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,“后来。。。。。。后来听说陈家跟贺家闹翻了。我当时已经回京城了,没在现场,但也觉得不可思议。那么好的兄弟,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?”
姜时宜把贺父脑溢血住院的事情告诉姜父。
姜父楞了一下,抬起头,看向姜时宜,眼神里满是惋惜,“什么!你怎么不告诉我,我也该去看看他的。”
“爸。”
姜时宜站起身,伸手按了按父亲的肩膀,“您这份心意,贺家会知道的。但这几天。。。。。。外面风声紧,医院那边也不太平。等过了这阵子,等陈恪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,我们陪您一起去。”
安抚好父亲,姜时宜没敢耽搁,转身快步上了楼。
二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储藏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翻找东西的闷响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姜时宜推门进去,一股子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,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。
原本整洁的储藏室此刻像是个被打劫过的现场。箱子被拖了出来,文件撒了一地,陈恪正跪在一堆泛黄的图纸中间,西装外套被扔在一边的旧沙发上,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贴在身上,显出紧绷的肌肉轮廓。
他手里抓着一份文件,看了一眼,又烦躁地扔到一边。
“陈恪。”
姜时宜喊了他一声。
陈恪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他没回头,声音里透着股子焦躁:“如果是劝我休息,那就免了。”
“不是让你休息。”
姜时宜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,也不嫌地上的灰尘脏了裙摆。她伸手按住陈恪那只还在乱翻的手,“爸刚才跟我说了点事。关于你父亲和贺津荣父亲的。”
陈恪转过头,眉宇间全是褶皱,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说什么?”
“爸说,在738号矿区,你父亲和贺叔叔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姜时宜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转述。
陈恪愣住了。
他跪在那堆废纸里,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在这个圈子里长大,他听过太多关于父辈的传说。但在那些传说里,父亲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、杀伐果断的陈董。
他从来不知道,那个被他父亲在遗嘱里只字未提的贺家,竟然有着这样的分量。
“过命的交情。。。。。。”
陈恪喃喃自语,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,“既然是过命的交情,为什么我爸临死前,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愿意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