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7章
浴室里满是氤氲的水汽,镜子上蒙了一层厚重的白雾,什么都照不清楚,就像此刻摆在陈恪面前的那个死局。
花洒开到了最大,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,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,最后汇入脚边的地漏,形成一个急促的漩涡。
陈恪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,低着头,任由水流冲刷着后颈。
那一阵阵的刺痛感,让他脑子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,终于松了一些。
他在反思。
刚才在外面,他对姜时宜甩脸色了。
虽然没吵架,但他那个转身进浴室的动作,还有那句冷冰冰的“我去洗澡”,其实就是变相的迁怒。
就因为那句“不可能”。
就因为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,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贺津荣。
嫉妒吗?
肯定有。
是个男人,看着自己老婆对另一个男人有着近乎信仰般的信任,心里都得长刺。
但随着这股子热水浇下来,陈恪那被商业危机烧得过热的大脑,开始慢慢冷却回归理智。
他太清楚姜时宜的为人了。
她信贺津荣,不是因为私情,是因为恩义。
在榕城,在他陈恪还是个只会伤害她的混蛋的时候,是贺津荣护着她,把她从泥潭里拉了一把。这份情谊,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抹杀,那就不是姜时宜了。
如果她刚才真的因为几张纸就跟着他一起骂贺津荣,那反倒显得凉薄。
“呼——”
陈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真是越活越回旋了。
明明是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,明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搞他,他却像个没出息的懦夫,回家把火撒在老婆身上。
这算什么本事?
陈恪关掉水阀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水珠滴落在地砖上的“哒哒”声。
他扯过架子上的浴巾,胡乱地擦了擦头发,然后围在腰间。
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他停顿了一下。
他在调整表情。
他得把那股子戾气和颓丧都锁在这间浴室里,哪怕外面真的是万丈深渊,他也不能带着一张死人脸去面对姜时宜。
。。。。。。
卧室里,灯光昏暗。
姜时宜并没有像陈恪以为的那样,在生闷气或者哭泣。
她坐在床尾的软塌上,那个平板电脑被扔在一边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的正是陈氏集团在欧洲那个项目的相关新闻。
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屏幕上。
她盯着地毯上一处繁复的花纹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在复盘。
刚才陈恪的话,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“H-Global”、“贺津荣的私人印章”、“只有内部核心人员能拿到的资金明细”。
这些证据,这就像是一个闭环,严丝合缝地把贺津荣钉在了“背叛者”的耻辱柱上。
如果是以前的姜时宜,或许真的会因为这些铁证而动摇,甚至会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而崩溃。
但现在的她,经历过榕城的风雨,见过陈恪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也见过尼克斯那种疯子的手段。
她学会了多想一步。
为什么是贺津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