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康河谷的雨季刚刚过去,原始森林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在这片缅北最深处无人区的山体内部,机器的轰鸣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。
钱教授站在中央控制室的防辐射玻璃前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已经磨损得亮的婚戒。
“离心机转稳定,温度正常,真空度达标。”
操作台前,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大声汇报。他的声音通过防护面罩过滤后,带着一种沉闷的金属质感。
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全身防护服,在这座深藏于山腹的基地里,他们像一群来自未来的幽灵。
钱教授没有回应,他的目光越过屏幕,落在那排刚刚安装调试完毕的第三批离心机上。
锃亮的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那是人类迄今为止最精密的机械之一,也是通往核门槛最关键的阶梯。
“钱教授?”技术员又喊了一声。
“听到了。”钱教授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继续监测,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数据。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离心机房。”
他说完转身,透过控制室的观察窗看向外面那条贯穿山体的主隧道。
隧道里,穿着不同颜色工装的人们来来往往——灰色的是工程兵,蓝色的是技术人员,而那些穿着褐色囚服、剃着光头、沉默地搬运着材料的,是日本人。
是的,日本人。
钱教授第一次见到这些囚徒时,内心曾涌起过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一年前,他刚从美利坚合众国辗转回国,又愤然离开国府,最终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那时他还不知道,在这座看似荒芜的原始丛林深处,华联正在建造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亚洲力量对比的工程。
“后羿神弓”。
这是工程的代号。
寓意明确——射日。
时间倒回一九四四年。
钱教授在美国已经待了整整数年。
战争爆时他正在麻省理工攻读核物理博士学位,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参与了曼哈顿工程。
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里,他和来自欧洲的顶尖科学家们一起,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武器诞生。
一九四四年九月十六日,美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沙漠试爆成功。
虽然因为华联原子弹爆炸的原因,匆忙加这一颗原子弹的爆炸威力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,可钱教授站在观测点,看着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,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。
他是现场唯一一个华国人,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物理学公式,不是辐射当量,而是万里之外那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。
如果华国也有这样的武器,日本人还会在金陵肆意妄为吗?
如果华国也有这样的武器,例如甲午海战那般的耻辱还会生吗?
一九四四年底,日本宣布无条件接受投降,中日战争结束了,但钱教授心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此后的日子,他在美国的生活平静而优渥。普林斯顿的教职,舒适的花园洋房,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。
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。每当在报纸上看到来自故土的消息,那种缺失感就会变得更加尖锐。
直到一九四五年初
那一年,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让所有海外华人都沉默了,钱教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