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兵站在远处,模糊的人影,更远的地方,海浪拍打礁石,传来低沉的轰鸣。
乔治在门口的木箱上坐下来,摸出香烟,点上一根。
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1942年底在新兵训练营,教官骂他们是“一群连枪都端不稳的蠢货”。
想起43年登船,从旧金山出,一路向西,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想起第一次看到瓜岛,岛上的山那么绿,海那么蓝,像一个度假胜地,直到他闻到那股味道——
尸体的味道。
瓜岛上的日本人死了很久了,但味道还在。
或者说,那种味道已经渗进泥土里、树上、空气里,永远都散不掉。
然后就是那些岛。
名字他记不全了。
新乔治亚?维拉拉维拉?布干维尔?每个岛都差不多,绿色的山,蓝色的海,闷热的雨林,还有藏在每个角落里的日本人。
日本人会从任何地方冒出来。
从树上,从地洞里,从你以为是安全的阵地后方。
他们会在夜里摸过来,用刺刀捅进哨兵的喉咙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,像鬼魂一样。
保罗中尉脸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。
乔治吐出一口烟。
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,像一团灰白色的幽灵。
他想起了那个工兵说的话。
“你死了就是死了。埋在这儿,跟埋在那儿,有什么区别?”
有区别吗?
乔治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不想死在所罗门群岛。不想死在任何一个岛上。
他想回俄亥俄,回那个他长大的小镇,回去看他妈,看他弟弟,看他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姑娘——她应该已经嫁人了吧,也许孩子都好几岁了。
他不想死。
可他妈的他是个海军陆战队员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乔治没回头“中尉,你也睡不着?”
保罗走到他身边,也在木箱上坐下来。
“年纪大了,觉少。”他说。
乔治递给他一根烟,保罗接过来,凑着乔治手里的火点上。
两个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。
“乔治,”保罗忽然开口,“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,我想了想。”
“哪个问题?”
“能不能守住这儿。”
乔治转过头看他。
保罗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,只有烟头的红光偶尔照亮他的轮廓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一定能守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