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雨停了,但空气里还弥漫着那种热带特有的潮气,黏糊糊的,贴在皮肤上。
乔治把空弹药箱扔回仓库,往食堂走。
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,大部分已经吃过晚饭了。
乔治要了一份斯帕姆午餐肉和几块压缩饼干,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刚吃了两口,一个人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是营部的文书,一个戴眼镜的中士,叫韦斯利,来自俄亥俄州。
战前是个小学老师,因为眼睛不好一直没能上前线,就在后方写写画画。
“乔治,”韦斯利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们排今天下午开小会了?”
乔治嚼着午餐肉,含糊不清地说“那叫开会?保罗中尉训话而已。”
“训什么?”
“训我们别整天瞎想。”乔治咽下去,“原子弹的事,华联的事,都别瞎想。”
韦斯利推了推眼镜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?”
乔治看着他。
韦斯利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,眼镜片上反射着两个小小的光点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韦斯利左右看看,往前探了探身子“我这儿有点消息,从电报室那边听来的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华联人不是打算在布干维尔增兵吗?上面说,他们可能不只是要所罗门群岛。”
乔治停下咀嚼的动作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韦斯利的声音更低了“关岛,甚至可能……夏威夷。”
乔治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韦斯利,你他妈的从哪儿听来的?华联人要夏威夷?他们在夏威夷有大量驻军,早就有。”
“当年打日本人那会儿,夏威夷就是美军远东的大本营,现在他们要夏威夷干什么?统治世界?”
韦斯利急了“真的!电报里说的!华联人在拉包尔北部修建新的空军基地,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?”
韦斯利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乔治把最后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,站起来。
“韦斯利,”他说。
“我打过三年仗。我知道一件事上面那些官老爷说的话,信一半就够了,下面传的小道消息,一个字都别信。”
他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不过还是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至少让我知道,这破岛上不止我一个人在瞎想。”
夜里,乔治睡不着。
吊床太软,蚊帐里闷热,外面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,叫声尖细而绵长,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。
他翻来覆去,最后干脆爬起来,披上雨衣,走到外面。
营地里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