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就想冲出去,想带着全军冲出去,想把那人接回来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能站在城头,望着那人一步一步往回走,望着那人走出血雾,走过尸骸,走过被血浸透的营地。
他看见那人走到营地边缘,停住。
然后回头,望向北面。
他顺着那目光望去,看见了那面高高飘扬的大纛,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甲兵,看见了那支来援的三万大军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三万。
整整三万。
那人已经杀了一夜,杀了整整一夜,杀穿了万人营盘。
就算他是铁打的,就算他是金刚不坏,也不可能再杀三万。
然后他看见那人迈步。
向北。
走向那三万大军。
他就那样看着,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支虎视眈眈的大军,看着那人越走越近,越走越近。
近到能看清那三万大军的阵型,近到能看清那面大纛上的花纹。
然后,周子旺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他看见那三万大军竟然在开始后退。
一退,再退,三退。
最后,他听见了号角声。
撤军的号角声。
那三万大军,还没打,就撤了。
此刻,他站在邱白面前,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半晌。
他后退一步。
然后,整了整被血污沾染的衣袍,深深一揖,拜了下去。
“教主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周子旺,代江州城两万将士,代城中八万百姓……”
“谢教主救命之恩。”
邱白伸手托住他手臂。
“周王。”
他的声音虽不高,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“我既是明教教主,护佑教众便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你既是我明教兄弟,何须言谢?”
周子旺抬起头。
他望着邱白那双平静的眼眸,望着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。
良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是释然的笑,是心悦诚服的笑。
“是。”
他轻声道:“属下……记住了。”
日头渐高,晨雾散尽。
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,照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。
那些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红的黑,黑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