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这么多人,要多久?
要多少刀?
要多少力气?
走到邱白面前五步,他停下。
然后,他单膝跪下。
铁甲铮然。
“教主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属下来迟。”
邱白低头看他。
他的脸被血糊了大半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平静,如古井无波。
“不迟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轻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胡大海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。
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在人前失态。
邱白伸出手,扶住他手臂。
“起来。”
胡大海借力站起。
他这才看清,邱白握着刀的手,虎口已经被鲜血浸染。
是握得太久了。
握得太紧了。
那只手握了一夜刀,杀了整整一夜。
胡大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话来。
邱白已收回手,望向城门方向。
那里,周子旺的大军正鱼贯而出。
步卒,弓手,辎重队,甚至还有临时征调的民夫。
他们冲进已无抵抗之力的元军大营,收缴兵甲,看管俘虏,扑灭余火。
很多人远远站着,望着他,望很久很久。
然后默默转身,继续做手里的事。
不需要说话。
也无需说话。
周子旺策马而来,他在邱白身前勒马,翻身落地,动作竟有些踉跄。
这位起兵数年、身经百战的周王,此刻站在邱白面前,嘴唇翕动,却久久无言。
他望着邱白,望着那满身的血污,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,望着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。
他想起昨夜,昨夜他在城头,望着元军大营的火光,听着震天的厮杀声,一夜未眠。
他不知道城外生了什么,只知道眼前之人在元营,只知道眼前之人在杀人。
只知道如果眼前之人回不来,这江州城也就没了。
天亮时,厮杀声停了。
他站在城头,死死盯着元营方向。
然后他看见有人从元营里走出来。
一个人。
青衫人影。
手里提着一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