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时,拜托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胡大海,越过那三千骑军,越过那敞开的城门,落向那道青衫人影。
“务必……与教主汇合。”
胡大海重重抱拳,铁甲铮然。
“属下领命!”
话音落下,胡大海豁然转身,大步踏下城楼台阶。
靴底踏在青石板上,每一声都像擂鼓。
城楼下,三千骑军已列阵完毕。
说是三千,其实连两千八都不足。
甲胄不全,战马参差,有些骑士甚至连皮甲都是破的,只在胸前缀了块厚革。
马匹也多是驽马、挽马,真正称得上战马的,不足三成。
可此刻,没有一人一马露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城楼上那道走下的人影。
胡大海走到阵前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神色凝重。
第一排,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兄弟。
江州城头守了半月,甲胄上刀痕箭孔密密麻麻,补了又补,有些破口根本来不及缝,只用麻绳草草勒紧。
第二排,是去年冬才从袁州投奔来的流民。
那时他们饿得皮包骨,连刀都举不动。
如今虽仍是瘦,可脊背挺得笔直。
第三排,第四排……
胡大海收回目光,不敢再看过去。
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一个的招的,最鼎盛之时有五千众,如今损失惨重。
可接下来这一战却依旧要让他们继续。
胡大海深吸口气,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吼出来的。
“教主的英勇无畏,诸位兄弟都看见了。”
没有人应答。
三千人静静望着他。
胡大海指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,指着那遍地敌尸,指着那兀自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人影。
“教主以一己之力,杀穿了鞑子三万大营。”
“他从子时杀到天亮。”
“他站在那里,替我们挡住鞑子的箭,鞑子的刀,鞑子的枪。”
“他为的是什么?”
胡大海话说到这里,一直自己的胸腔,朗声说:“为的是这江州城不破。”
“为的是咱们这两万兄弟,能活着回家。”
“为的是这城里的老弱妇孺,不被鞑子糟蹋。”
“如今教主还在那里,替咱们挡着!”
“你们说——”
他猛地拔出腰刀,刀锋斜指苍穹,阳光在刃口炸开一道雪亮的光。
“咱们该怎么办?!”
“杀!!”
三千骑军齐声暴喝,声如惊雷滚过长空。
“杀!!”
城墙上,守城义军的长枪顿地,盾牌相击,铁甲铮鸣。
“杀——!!”
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从城楼滚向城门,从城门涌向城外,在江州上空炸开,震得城外元军残部人人色变。
胡大海收刀,翻身上马。
战马似也感应到主人胸中那团烈火,前蹄刨地,鼻喷白气,鬃毛根根竖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