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派,铁琴堂。
春寒料峭,冬雪初融,檐下冰棱滴着水珠,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。
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从窗外渗入的寒意。
何太冲与班淑娴对坐在紫檀木方桌两侧,桌上摊开着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纸上是蝇头小楷,内容却让这对执掌昆仑派多年的夫妇眉头紧锁,面色凝重。
何太冲的手指按着信纸,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,出笃笃的轻响。
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此刻却因困惑而微微扭曲。
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同样眉头深锁的妻子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疑虑。
“夫人……此事,透着古怪啊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,迟疑道:“这……少林派,何时跟元廷走得这么近了?”
“莫非。。。。。。。。他们暗中投靠了元廷不成?”
班淑娴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,头在脑后挽成严谨的道髻,插着一支古朴的木簪。
她虽年过四旬,但保养得宜,面容端庄,眉宇间透着常年掌权的精明。
此刻,她那双冷静的眼眸中,也充满了困惑。
“不应该……绝不应该。”
班淑娴缓缓摇头,眼眸微微眯起,沉声说:“少林派千年古刹,更是我中原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,向来然物外,即便改朝换代,也多是闭门自守,不涉朝堂纷争。”
“当年元人入主中原,少林也未曾低头,只是封山避世而已。”
“如今怎会……怎会与汝阳王府、七王府这些元廷爪牙搅在一起?还如此明目张胆的起除魔大会?”
作为扎根西域,却时刻关注中原动向的六大门派之一,昆仑派自有其情报网络。
元廷近年来对中原武林愈忌惮,渗透、分化、拉拢、打压,手段层出不穷,他们并非一无所知。
正因如此,少林此番异常举动,才更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,难以理解。
中原武林,无论正邪,有一个不成文的底线,或者说共识。
那就是尽量不与朝廷,尤其是异族朝廷牵扯过深。
江湖事,江湖了。
一旦借助朝廷势力,便会被视为坏了规矩,为同道所不齿,甚至群起而攻之。
少林此举,无疑是在挑战这条底线。
毕竟,抓捕银叶先生和他女儿这事,竟然跟元廷扯上关系,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夫人,此事蹊跷甚多。”
何太冲将信纸重重按在桌面上,沉声道:“少林抓韩千叶父女,本就牵强。”
“韩千叶虽娶了黛绮丝,但他本身就跟明教毫无瓜葛,黛绮丝更是早已脱离明教,在江湖上也算安分守己。”
“少林以此为由头,大张旗鼓搞什么除魔大会,本就有些小题大做,甚至……有失身份。”
“如今又牵扯出元廷的影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班淑娴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夫人,你说这除魔大会,我们昆仑派,去,还是不去?”
班淑娴神情凝重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,抬眸望去。
窗外,昆仑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,几只苍鹰在高空盘旋。
她望着那片苍茫景象,脑中飞快权衡。
去?意味着默认,甚至参与少林这动机存疑的盛举,还可能与元廷势力产生不明不白的关联。
这点,对于昆仑派来说,是非常可恨的。
他们昆仑派虽然不是顶尖门派,但是向来自诩是汉家儿郎,不可能沦为元廷走狗的。
即便是面对明教,针对明教,他们都不愿意跟元廷有瓜葛。
毕竟,跟明教的关系,那怎么说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。
不去?则可能被视为不与正道同列,甚至得罪少林,在六派中陷入孤立。
良久,班淑娴转过身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,斩钉截铁地道:“去!为何不去?”
她走回桌边,手指点在那张信纸上。
“正因为此事古怪,我们才更要去!”
“不仅要亲自去,还要睁大眼睛看清楚,少林派这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