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那个标题【同样是殖民北美,为什么法国的策略和英国截然不同】刚亮出来,评论区就炸成了两派。
一派说法国人蠢。占着那么大的地方不种地不修城,整天跟印第安人混在一起扒河狸皮,结果七年战争一打,整个魁北克全丢给了英国。
另一派说英国人狠。走到哪儿屠到哪儿,把印第安人当野兽清理,殖民模式就是一架行走的绞肉机。
天幕亮了起来。
画面是两艘船同时靠岸。左边那艘挂着法国王室的百合花旗,从船上走下来一群穿着鹿皮袍子的男人。他们扛着燧枪,牵着驮马,马背上堆满了铁锅、斧头和花花绿绿的玻璃珠子。这群人下了船,没修堡垒,没圈土地,直接划着独木舟沿着圣劳伦斯河往上游走。他们钻进森林,找到印第安人的村落,坐下来,递上朗姆酒,开始聊天。
右边那艘挂着英国米字旗。从船上走下来一群清教徒。他们穿着黑衣服,扛着农具,带着老婆孩子和成箱的圣经。这群人一下船,第一件事是跪下感谢上帝。第二件事是砍树。第三件事是立栅栏。栅栏外面是荒野,是野兽,是野蛮人。栅栏里面是文明,是上帝的选民,是新耶路撒冷。
旁白开口了:“十七世纪初。法国人和英国人几乎同时踏上北美大陆。法国人从圣劳伦斯河往西,一路走到五大湖,走到密西西比河,走到落基山脉脚下。他们控制了相当于今天美国本土面积三分之一的土地。英国人也从东海岸开始,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往内陆挤。两群人,同一片荒野,两种完全不同的殖民策略。”
弹幕飘过。
【这开头味太冲了。法国人像是来做生意的,英国人是来搬家过日子的。】
【法国人:你好,我们交个朋友吧。英国人:你好,请离开,这是上帝给我的地契。】
【这就是殖民的两条路线。一条是渗透,一条是置换。】
天幕切到法国人的营地。一个年轻的法国皮货商正蹲在篝火旁边,跟一个休伦族的猎人用手势比划着。法国人拿出一把铁斧,印第安人接过去掂了掂,眼睛亮了。他把自己的石斧扔进火里,然后从背后掏出一捆河狸皮,扔在法国人面前。篝火映着两个人的脸,一个长着络腮胡子,一个涂着战纹。两个人都在笑。旁边的休伦族女人抱着混血婴儿坐在树荫下。
旁白说:“法国人的模式叫毛皮贸易帝国。他们不种地,不圈地,不赶走原住民。他们只要河狸皮。而要拿到河狸皮,就必须跟印第安人合作。所以法国人学会了印第安人的语言,娶了印第安人的女人,生下了混血后代梅蒂人。他们甚至加入印第安部落,成为部落的一员。法国殖民者管这叫‘我们的印第安兄弟’。”
弹幕飘过。
【《兄弟》。转头把人家几万张河狸皮运回巴黎卖天价。】
【但说实话,法国人至少没搞种族灭绝。他们是真的跟印第安人混居,混血儿梅蒂人到现在还是加拿大的一个法定民族。】
【楼上别急着洗。法国人不搞屠杀是因为没必要。他们要的是皮,不是地。印第安人活着才能抓河狸。印第安人死光了,难道法国人自己去钻林子扒皮吗?】
【本质是生态位互补。法国人提供铁器和枪支,印第安人提供皮毛和劳动力。这是一门生意。】
大清位面。承德避暑山庄。乾隆皇帝正披着貂裘站在湖边,手里端着一碗热羊奶。天幕亮起时他本没在意,他在等蒙古王公的觐见。这些王公每年秋天来承德,他得给足赏赐,把关系维系好。
然后他看到了法国人。看到了他们划着独木舟钻进森林,坐下来跟印第安人喝酒。看到了他们娶印第安女人,生混血孩子。乾隆端着羊奶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这法兰西人。”他低声说,“倒是比英吉利人聪明。”
旁边侍立的和珅弓着身子问:“万岁爷的意思是?”
乾隆指了指天幕上那个跟休伦族猎人交换河狸皮的年轻法国人。“你看此人。所携者不过铁斧、铁锅、玻璃珠子。所图者不过皮毛。他不要人家的地,不要人家的命,只要人家帮他干活。印第安人得了铁器,法兰西人得了皮毛,两家都有利。”他把羊奶搁在栏杆上,“这叫什么?这叫怀柔远人。不费一兵一卒,控地千里。”
和珅连忙点头:“万岁爷圣明。咱大清在蒙古、西藏也是这般——封王,赏赐,联姻。不占其地,不治其民,只要他们臣服。”
乾隆嗯了一声。但他脸上的得意没维持多久。
天幕切到了七年战争。
魁北克城外。英军的大炮排在亚伯拉罕平原上,对着法军阵地轰了整整三天。法军主帅蒙卡尔姆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英国步兵方阵。他身后只有三千正规军,外加几百个印第安盟友和民兵。对面英军有九千。他回头问参谋:“本土派援军了吗?”参谋摇头。法国本土正在跟普鲁士死磕,没空管北美这几块冰天雪地。
城破了。法国人签了《巴黎和约》。魁北克割给英国。路易斯安那割给西班牙。新法兰西这块地,从北极圈一直延伸到墨西哥湾,比整个西欧还大。法国人经营了一百五十年。一仗输光。
乾隆的脸色变了。他把羊奶端起来,又搁下去。
“不占其地,不治其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,声音里的得意没了。“控地千里——守不住。还是等于零。”他望着天幕上魁北克城头的残破百合旗,“法兰西人跟印第安人做了几代人买卖。到头来,英吉利人开着炮船过来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把整块大陆端走了。可见怀柔是怀柔,怀柔之后还是得有兵。”
和珅不敢接话了。
弹幕也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