莎丽的眼珠不安地转动了两下,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越强烈,“难道他已经起来了?”
她抬起头,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石窗的方向。晨光已经比刚才亮了几分,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。
院子里的麻雀叫得更欢了,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,像是在争论着什么天大的事情。
按说这个时辰,他应该还在房中。黑小虎的作息她再清楚不过——每日卯时三刻起身练功,雷打不动。可此刻,隔壁安静得不像话,连一声咳嗽、一下脚步声都没有。
除非他不在这里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莎丽只觉得后背一阵凉,像是有一根冰凌顺着脊背缓缓滑了下去,激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。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,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。
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呼啸而过,每一个都让她的脸色白上一分。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。深吸一口气,转身大步走向床头,一把抓起搭在床栏上的披风。那是一件暗紫色的披风,料子极薄却挡风,是她行走江湖时穿惯了的。
她将披风往身上一裹,手指翻飞地系着领口的丝绦,动作利落干脆,可指尖却在微微颤。系了两下才总算系紧,她咬了咬下唇,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。
推门而出的时候,晨风迎面扑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和松木的苦香。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,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不安。
院中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,踩上去微微滑。她提着裙摆,步履匆匆,披风在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不一会,莎丽来到了黑小虎居住的石屋前。
这间石屋与她的住处仅一墙之隔,门前种着两棵矮松,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看便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。石屋的门紧闭着,门板上那道黑漆漆的铁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打量着她。
她在门前停住了脚步,先是侧耳听了听——门内没有任何声响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翻书声,没有茶盏磕碰桌面的声音,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一般。她抬起左手,屈起食指,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地叩了三下。
笃,笃,笃。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,像是三颗石子投入了无波的古井。她叩门的时候,右手已然无声地、缓缓地朝腰间摸去——那里挂着她的紫云剑,剑柄上缠着的紫色丝绦在晨风中轻轻晃动。
她的手指触到了剑柄上冰凉光滑的玉石,指腹摩挲着那颗紫水晶,指尖微微用力,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,像是在提醒自己保持冷静。
她需要这份冰凉。她的心跳得太快了。
“黑小虎。”她开口唤了一声,声音刻意压得平稳,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端倪。可话尾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波澜。她在等待门内传来回应,等待那个熟悉的、低沉的嗓音说一声“进来”或者“什么事”。
然而门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的眼睫急促地颤动了两下,像是蝴蝶受了惊,扑扇着翅膀。她将耳朵又往门板上贴近了几分,屏住呼吸听了片刻——什么也没有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沉闷而急促,像是在胸腔里擂着一面鼓。
她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两个念头。
第一个念头如果他在里面,正好可以和他再次谈谈。自从上回大吵之后,两人之间便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,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,谁也不愿先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可公事归公事,江湖消息、七剑布防、周边的风吹草动——这些事总不能因为两个人的别扭就搁置不谈。她甚至在心底打好了腹稿,想着见了面该用什么语气开口。
是冷着脸公事公办,还是缓一缓语气先递个台阶?她的嘴唇无声地抿了抿,腮帮子微微鼓起又缓缓放松——她不确定自己能端得住几分姿态。
第二个念头却让她心底寒如果他不在,就说明他一早瞒着她去部署了什么。部署什么?为什么不告诉她?是信不过她,还是这件事本身就与她有关?
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闪过了那只灵鸽——小五雪白的翅膀在夜空中划过的弧线,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,它脚上绑着的信筒里装着的那封至关重要的信。她的心猛地揪紧了,像是在被人拧着一块湿布,又酸又疼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她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,转而按在了门板上。掌心贴着粗糙冰凉的石门,能感受到石面上那些细小的纹理和晨露残留的湿气。她微微沉了沉肩,运了一口气,准备推门。
掌心微微用力,石门与门框之间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——然后她停住了。不是因为推不开,而是因为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敢面对门后的景象。
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,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。
那个在七剑中以刚烈泼辣着称的紫云剑主,此刻立在晨光里,却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,手心全是冷汗。
深吸一口气,她将那一瞬间的犹豫狠狠按了下去,眼底重新聚起一束冷光。
她的下巴微微抬起,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,腮边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门,应声而开。
那一瞬间,晨光从莎丽身后倾泻而入,将石屋内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。
床铺整整齐齐,被褥叠得棱角分明,枕头摆在正中央,没有丝毫被枕过的痕迹。桌上的茶盏是冷的,盏底残留的半盏茶水已经没了半点热气,水面纹丝不动,像是被遗弃在那里整整一夜。
墙上挂着的黑虎刀不见了,剑架上空空荡荡,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磨痕。窗前的烛台燃到了底,烛泪堆积成一座小小的、已经凝固的乳白色山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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