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接上回
方才面对三十余人的围攻时,黑小虎的表情始终冷淡而从容,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轻蔑。
可他此刻握着这块令牌,眼底的寒意却骤然凝固了,那张线条凌厉的面孔上,血色正肉眼可见地一分一分褪去。
那个“影”字,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,猛然捅开了他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。他认得这个标记,认得这枚令牌上的图案和纹路。
江湖上有太多关于那个势力的传说,每一个传说都浸满了血。传说他们早已销声匿迹多年,所有知情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当年的那场浩劫中土崩瓦解,永远地化为了历史的尘埃。
可现在,这块令牌就握在他的掌心里,冰凉而真实,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手,也沉甸甸地压上了他的心。
他没有猜错。那些黑衣人和紫衣人的阵型、装束,那个右护法口中喊出的“布阵”,还有他们撤退时虽然狼狈却终究没有溃散的有序——这一切的一切,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。
那个势力回来了。
黑小虎将令牌紧紧攥在掌心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抬起头,望向蒙面人撤退的方向。晨雾已经彻底散尽,远处苍梧山的群峰在金色的晨光中显出清晰而险峻的轮廓。
西南麓的缓坡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再往前,就是那片茫茫的密林。
密林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蛰伏。
晨风吹过,老榕树的枝叶出一阵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叹息。
黑小虎独自站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,玄色的身影被越升越高的太阳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。
那块令牌贴着他的掌心,冰冷的触感沿着手臂一路蔓延,直抵心脏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今天他来这里查探地形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。
那群蒙面人埋伏在此,也不仅仅是为了伏击他——他们另有目的。
而那个目的,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
。。。。。。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暂且不说明教少主黑小虎在苍梧山遇到蒙面黑衣人们的伏击,捡到了那块令牌。
却说石屋这边,晨光透过雕花石窗的缝隙,在青石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,随着窗外枝叶的摇曳轻轻晃动。
紫云剑主莎丽躺在床上,一双杏眼盯着帐顶,已经这样睁了整整一夜。
她原以为灵鸽传书会在两日内回转。小五是她从小养大的灵鸽,飞得最快,也最机灵,数百里的路程,往返最多两日。可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石窗外天色渐明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,一声比一声热闹,吵得她心头愈烦躁。
她翻了个身,将后背对着窗户,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,指节拧得白。
又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,眉头紧锁,眼底一片青灰——那是连着两夜没有合眼的痕迹。
她的思绪像是一锅被文火慢炖的粥,起初还算平静,越熬越稠,越熬越烫。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,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可她越想就越清晰,越想就越觉得心口凉难道那封信,被他现了?
她的呼吸猛地一滞,攥着被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硌出一道道红印。不怪她这么想。她记得太清楚了——上一回,他还是魔教少主的时候,就曾经截获过她的灵鸽。
不止一次。他模仿她的笔迹给虹猫、蓝兔、逗逗。。。。。。传信,将七剑的部署摸得一清二楚,再反过来布下陷阱,一招接一招,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
害的队友重伤,七剑之虹猫误中血魔疯癫丸。
想到这里,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,唇色微微泛白。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了枕边——那里空空的。紫云剑不在。
她这才想起来,昨夜辗转反侧,佩剑被她解下来挂在了床头的木架上。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柄剑,剑鞘上那枚紫水晶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缕幽幽的光,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什么。
要是这次他再出手……莎丽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般。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
虹猫接过那封被调换过的信,打开,然后——她没有再想下去。不敢再想了。那个画面带来的后果太沉重,沉重到她的心脏猛地缩紧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,攥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伸手按住胸口,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,像是在胸腔里擂鼓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一咬牙,翻身坐了起来。动作太急,床板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。她愣了一下,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的动静——没有脚步声,没有人被惊动。
她轻吁了一口气,放轻动作将被子掀到一边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,脚底板被凉意激得微微一缩。她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,三两下穿好外衣,系腰带的时候指尖有些抖,好几次都没有对准那个扣眼,最后还是用力一扯,总算是系上了。
穿好衣服后,她没有急着出门,而是走到了那面与隔壁相连的石墙前,停住了脚步。
她将身体轻轻地、一寸一寸地贴了上去,侧过头,将耳朵贴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。呼吸压得极低,胸口几乎不敢起伏,生怕自己的呼吸声盖过了隔壁的动静。
她的睫毛微微低垂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焦灼,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,像是在祈祷什么,又像是在诅咒什么。
听了一阵,石壁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一座空坟。
莎丽的眉心猛地一跳。她将耳朵又往墙上压紧了几分,屏住呼吸又听了片刻——还是没有动静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翻书声,没有茶杯磕碰桌面的声响,什么都没有。
“怎么没声?”她低声喃喃,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石阶,可话尾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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