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与阿飞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尺之内。
阿飞手中的铁片本能地颤动。
如果是敌人,这个距离他已经能出剑五十次。
但面对林仙儿,前世积累的愧疚和复杂情感,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,锁死了他的手腕。
“阿飞,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救我,其实你不过是自私。”
林仙儿压低声音。
她的气息喷吐在阿飞的脖颈边缘,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。
“你记得前世的事情,对吧?你记得你为了那个姓孙的野丫头,在大雪天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冰冷的庄园里。
你走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会被那些仇人如何对待?你现在的‘拯救’,难道不是为了弥补你心里的亏欠?”
阿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种直指内心最深处阴暗面的言辞,让他原本稳如磐石的心境产生裂痕。
他确实感到亏欠。
哪怕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值得同情,但在那个风雪夜,他确实选择了逃避,选择了让自己解脱。
这或许也是出于他对这个女人的憎恨。
一种爱而不得的憎恨。
“你亏欠我的,阿飞。”
林仙儿伸手,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阿飞紧握铁片的手背,冷笑道:
“阿飞,这就是我与你们的不同。你们练剑、杀人、求道,为的是‘活得有尊严’。而我,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玄铁,而是欲望。我要去博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。如果顾渊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冷酷,那我就死在他的金銮殿上,也要好过死在你那一眼望得到头的怀抱里!”
“你要补偿我。不是把我关在某处深山老林里,而是看着我走入幸福的殿堂。如果顾渊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恐怖,那你更应该守在我的身边。看着我失败,看着我被羞辱,那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复仇吗?”
阿飞抿住嘴唇。
握剑的手指节白。他想起前世在风雪中离去的背影,想起孙小红温婉的笑,也想起自己曾在那间阴暗的石屋里,为了这个女人几乎废掉双手的日日夜夜。
也明白,林仙儿的恶,不是因为被诱惑,而是她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道德感的生存法则。
他的武道讲究纯粹,讲究一往无前的快。
但由于记忆纠缠,他的快剑中多了一丝犹豫。
这种犹豫在普通玩家看来并不明显,但在真正的高手,尤其是像林仙儿这种擅长揣摩人性的玩物专家眼中,便是致命的漏洞。
“我不会让你去送死。”
阿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送死?呵,阿飞,你太小看我,也太高看男人。”
林仙儿突然伸手,抓住阿飞握剑的手臂。
由于用力过猛,她的指甲没入阿飞的皮肉。
“今晚的赏花宴,我会去。我要在那所谓武圣的面前,献上我此生最完美的一支舞。如果他真的杀我,你便在那里替我收尸,或者用你的剑,去试一试那武圣的成色。”
林仙儿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心理。
“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快剑吗?那就跟着我,去见证当今第一人的强大。若是你连顾渊的面都不敢见,你手中的铁片,也不过是一堆废铁罢了。”
阿飞沉默良久。
由于呼吸变得沉重,他的胸膛微微起伏。
长街对面的巡逻兵甲胄撞击声逐渐接近,镇武司的大批精锐正在赶往此地。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。
林仙儿说得对,他不敢去见顾渊,实则是对他剑道的质疑。
“我守你一夜。”
阿飞终究还是松开了紧握的五指,但铁片依然被他倒提在袖中。
“今晚内,我会护你进入王府。若是顾渊动了杀心,我会带你走。”
林仙儿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。
她知道,这个少年虽然觉醒了记忆,但在玩弄人心这方面,他依然还是那个在雪地里跟着她走的狼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