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……顾……顾……”
陈康的牙齿开始疯狂打架,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顾渊!
那个他刚才还在心里算计着要用道德绑架、用舆论淹死的“武夫”,此刻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,像是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康崩溃的。
他的目光颤抖着下移。
在那张太师椅的前方,在那厚软的名贵地毯上,跪着一群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
有兵部侍郎,有大理寺卿,有御史台的言官……全都是贾党的核心成员,全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趾高气昂的大人物。
而跪在最前面的那个,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紫色蟒袍,头散乱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背影……
那是贾似道!
那是权倾朝野、只手遮天的大宋宰相!
那个陈康视为靠山、视为神明一般的人物,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,匍匐在那个年轻人的脚下,连头都不敢抬一下。
轰!
陈康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,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什么道德文章?
什么舆论大势?
什么法度规矩?
在这一刻,在绝对的、碾压一切的暴力面前,全都成了笑话!天大的笑话!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顾渊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,也不在乎什么规则。
因为他本身,就是规则!
跑!
快跑!
求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了陈康的大脑。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相府的守卫死绝了,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没人反抗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离这个地狱!
他的双腿虽然软得像面条,但在极度的恐惧刺激下,竟然爆出了一股力量。
转身,迈步。
只要冲出这扇门,跳进湖里……
然而,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。
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轻轻吹了一口杯中漂浮的茶叶,眼皮微微一抬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。
淡漠,深邃,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,就像是高居九天的神魔,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、恐怖的精神波动,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。
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真气纵横。
但陈康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粗暴地揉碎。
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吧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,如同魔音贯耳,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。
陈康刚刚迈出去的一只脚,僵在了半空。
他眼中的惊恐、绝望、算计,在这一瞬间迅消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与木然。
他缓缓地收回脚,转过身。
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刚刚诈尸的僵尸。
然后,他一步步走到贾似道的身后,找到一个空位。
“扑通。”
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。
加入这群沉默的“朝圣者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