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你要的芥末菠菜,上来了。”
管家的声音刚落,旁边侍立的丫鬟便端着描金漆托盘轻步上前,托盘上摆着一副细瓷碗筷,碗中盛着翠绿的菠菜,旁边一小碟深黄色的芥末酱透着冲劲。
这不过是寻常早饭的添头,却因这碟特制芥末酱,硬生生添了几分压人的气势,让原本简陋的餐食瞬间显得不一般起来,那不是丰盛,是带着胁迫意味的“体面”。
王贺民慢悠悠站起身,身子微晃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,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王贺民随手抄起银勺,手腕一翻便舀起一大勺芥末酱,酱体浓稠地挂在勺边,落下时在菠菜上溅开细小的酱点,他又拿着筷子快搅拌两下,翠绿的菜叶裹上深浅不一的黄,刺鼻的辛辣气瞬间弥漫开来,直冲鼻腔。
王贺民再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秦淮仁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威压,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。
“张县令,我王贺民向来是个爽快人,一句话能说清的事,从不爱绕弯子。只要你今儿让我舒心痛快了,鹿泉县里的事,不管是大是小,都好商量,也好办。懂了没有?”
说着,王贺民用筷子点了点那盘芥末菠菜,示意秦淮仁赶紧把这一盘子菜吃干净。
“这菜本是我晨起通鼻腔的小玩意,不过你来了,也算给你个面子,请你尝尝。听话,把这一盘子都吃干净。”
秦淮仁鼻尖早已捕捉到那股霸道的辛辣,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一团,眼神里掠过明显的怯意。
秦淮仁已经在官场混迹几个月了,虽然,见过的场面不算多,但却从没应付过这般荒唐的胁迫,光是那气味就足以让他心头紧,深知这纯植物提炼的古法芥末,远比寻常调料来的霸道,一口下去便能让人涕泪横流,根本不是能轻易承受的滋味。
无奈,秦淮仁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色,语气带着几分恳求。
“啊……大官人,这、这是什么意思?咱们有话好好说便是,何必要这般?在下一早便吃过早饭了,实在吃不下。况且这芥末味道太过冲烈,在下素来不擅吃辣,怕是真的难以下咽啊。”
说到这里,秦淮仁刻意放低姿态,想借着官场的体面挽回几分余地,却忘了在这鹿泉县,王贺民从不受规矩束缚。
“嘿嘿。”
王贺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语气里的戏谑尽数褪去,只剩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你还问我什么意思?就是让你吃菜!张东啊,我跟你说,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,别以为头顶个七品县令的乌纱帽就了不起。给你脸你得接着,要是不要脸,那我就只好帮你撕了这张脸皮!”
王贺民生气了,他猛地拍了下桌子,碗筷轻微震动,溅起几点芥末酱。
“这鹿泉县里,我王贺民才是说一不二的主!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不过是个外来的芝麻官,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、跟我叫板?我告诉你,这是请你吃菜,又不是喂你毒药,别给脸不要脸。实话跟你说,吃了,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,什么都好商量;你要是不吃,今儿就别想从我这大门踏出去半步!别跟我提什么朝廷命官,在我这,没用!”
话音刚落,王贺民又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转头对着门口侍立的家丁喊道:“二子!愣在那干什么?没看见张县令不识抬举吗?去,把大门关上,再把那几条狼狗牵过来,好好‘招呼’一下张县令,一个县令有什么了不起的,跟我装牛逼。”
这话彻底戳破了表面的缓和,秦淮仁脸上的为难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愠怒。他猛地坐直身子,盯着王贺民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喂,王贺民!你到底想干什么?真要把事情做绝?”
秦淮仁虽忌惮对方的势力,可身为朝廷命官,骨子里的傲气终究不允许自己这般被羞辱。
“干什么?”
王贺民嗤笑一声,索性彻底撕下伪装,语气嚣张又蛮横,嚣张的态度更加明显。
“实话跟你说了吧,前几日那些商铺,就是我让人砸的。怎么着?不过是打砸抢几个破铺子,算得了什么大事?我没把整个鹿泉县翻个底朝天,没带兵冲去县衙把你那破大堂砸烂,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!”
王贺民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,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肆无忌惮。
这话如同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秦淮仁的怒火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身,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神里满是怒意,恨不得当场冲上去与对方理论一番。
这两天的时间,他为了安抚受损的商户、整顿县城秩序,忙得焦头烂额,如今得知始作俑者就在眼前,还这般嚣张跋扈,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。
见秦淮仁动了真怒,王贺民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更加得意,冷哼一声,语气愈嚣张。
“怎么着?想动手?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?不过是个七品小官,有什么了不起的?有种你就试试!”
王贺民故意挺起胸膛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又开始对秦淮仁语言威胁了起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