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鬟吓得一哆嗦,灯笼差点掉在地上。“我……我是府里的丫鬟小翠。”她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个窝头和个水囊,塞进门缝,“快吃吧,夫人睡着了,我偷偷给你拿来的。”
桃花愣住了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小翠往四周看了看,眼圈红了:“我娘……我娘就是被狗旦抢去做丫鬟,最后被活活打死的。”她抹了把泪,“谢谢你替我娘报仇。”
桃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,又酸又暖。她拿起窝头,咬了一口,粗粝的面渣卡在喉咙里,却带着股莫名的甜。
“赵三……他想把我怎么样?”桃花问,声音有些颤。
小翠的脸色白了白:“夫人说……说等过几日,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,让你生不如死。赵团副好像也答应了……”
桃花手里的窝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窑子?她听说过,那是比狗旦的柴房还要黑暗的地方,多少好姑娘进去了,就再也没出来过。
“我得走。”她猛地站起来,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必须走。”
“可这柴房的锁是铜的,院墙又高……”小翠急得直搓手,“而且到处都是家丁,根本跑不出去啊。”
桃花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月亮被乌云遮住了,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。她想起小露说过的话,只要有一丝希望,就不能放弃。
“小翠,你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桃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小翠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:“你说,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“我需要一把剪刀,还有……知道赵三什么时候睡熟。”桃花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,“我不仅要走,还要让赵三付出代价。”
小翠吓得脸都白了,往后退了两步:“你……你想杀了他?”
“他害了那么多人,不该死吗?”桃花捡起地上的窝头,重新咬了一口,“就算我不杀他,也得让他身败名裂,再也不能害人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小翠赶紧把灯笼吹灭,慌慌张张地说:“我得走了,明天我再来找你。”说完,像只受惊的兔子,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柴房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。桃花靠在墙角,慢慢咀嚼着手里的窝头。粗糙的面渣磨得口腔生疼,却让她的脑子越来越清醒。
她不能死,更不能被卖到窑子里。她要活着回去,回到平安村,回到爹娘身边,回到小露身边。她还要告诉所有人,就算这世道再黑,也总有能让人挺直腰杆的地方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已经是二更天了。桃花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子里盘算逃跑的路线。赵府的院墙虽然高,但后院有棵老槐树,树枝应该能伸到墙外……
就在这时,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赵三的怒骂声:“他娘的!黑风口的土匪竟然敢袭扰民团驻地!给我集合弟兄,抄家伙!老子今晚就端了他们的老窝!”
桃花的心猛地一跳——黑虎他们来了!是小露把信送到了!
她赶紧跑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只见赵府里乱成一团,家丁和团丁们提着灯笼到处跑,赵三穿着马褂,正指挥着人往门外冲,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不停抖动。
“快!都给我快点!”赵三一脚踹在个跑得慢的团丁身上,“去晚了,黑虎那厮就跑了!”
团丁们一窝蜂地涌出赵府,院子里顿时冷清下来,只剩下几个老妈子和丫鬟,缩在角落里瑟瑟抖。
桃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,机会来了!
她用力拽了拽手腕上的麻绳,刚才被小翠塞进来的窝头里,藏着块碎瓷片——是小翠偷偷放进去的。她用碎瓷片慢慢割着麻绳,锋利的瓷片划破了皮肤,血珠滴在地上,像一颗颗红色的星。
绳结终于被割开了!桃花活动了下麻木的手腕,忍着疼痛,走到柴房门口,轻轻推了推——门竟然没锁!大概是刚才赵三走得急,忘了吩咐人锁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悄悄推开门,像只猫一样溜了出去。后院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的“沙沙”声。她按照小翠说的路线,飞快地往后院的老槐树跑去。
刚跑到树下,就听见正房传来女人的尖叫:“有贼!快来人啊!有贼!”
桃花心里一紧,知道被现了。她赶紧抱住槐树干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树枝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,火辣辣地疼,可她不敢停,只顾着拼命往上爬。
“在树上!她在树上!”下面传来家丁的呼喊声,还有棍棒敲打树干的“砰砰”声。
桃花终于爬到了靠近院墙的树枝上,她深吸一口气,纵身一跃——
“扑通”一声,她重重地摔在墙外的地上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。她顾不上疼痛,挣扎着爬起来,朝着黑暗中跑去。身后传来赵府的喧嚣和追赶声,但她知道,自己自由了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山野的气息。桃花回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赵府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赵三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她辨了辨方向,朝着姑射山的方向跑去。黑虎他们在和民团激战,她必须去帮忙。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,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逃跑的桃花了。
她要去战斗,为了自己,为了爹娘,为了小露,为了所有被欺压的人。
山路崎岖,夜色深沉,但桃花的脚步却异常坚定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和呐喊声,像在召唤着她。她的心里燃着一团火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