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是山匪!”桃花忍不住反驳,“我们是……”
“不是山匪,怎么会和黑风口的土匪混在一起?”瘦脸汉子打断她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,“我可听说了,你们被黑虎那伙人救了,还帮着他们杀了狗旦。这可是通匪的大罪!”
乡亲们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往后退了退,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。张寡妇甚至拉着女儿往自家院子跑,关门时的“哐当”声在寂静的村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们没有通匪!”桃花急得脸通红,“黑虎他们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瘦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张纸,展开来,“这是民团王团长的手令,要带你们去县里问话。识相的就跟我们走,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棍,“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桃花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去县里问话?狗旦的二舅在民团,去了还能有好?她看了眼身边的乡亲,他们都低着头,没人敢看她,更没人敢替她说话。刚才在乱葬岗时的感激,仿佛被风吹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爹娘还病着,我不能走。”桃花咬着牙说。
“病了?”瘦脸汉子往院里瞥了眼,“那正好,我们帮你‘照顾’他们。等你从县里回来,再好好孝敬也不迟。”
“你敢!”小露举起土枪,枪口对准瘦脸汉子,“有我在,谁也别想动我叔我婶!”
“嘿,还敢动枪?”瘦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就凭你这破玩意儿?弟兄们,给我拿下!”
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,手里的木棍挥得呼呼作响。小露拉着桃花往后退,土枪在手里稳稳地端着:“别过来!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!”
乡亲们吓得纷纷躲到墙根,刘老汉闭着眼睛直念佛,却没人敢上前劝一句。桃花看着这些平日里熟悉的面孔,心里像被冰水浇透了——这就是她拼命想要保护的乡亲?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平安村?
“小露,别冲动。”她拉住小露的胳膊,声音颤,“他们人多,我们走不过的。”
“走?往哪走?”小露红着眼问,“回黑风口?还是再往山里跑?”
桃花看着院门口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汉子,又看了看屋里病着的爹娘,突然觉得喉咙紧。是啊,往哪走?回黑风口,会连累黑虎他们;留在村里,爹娘会被当做人质;再往山里跑,民团的人肯定会追,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“桃花!”小露猛地转头看她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“别说话。”桃花按住他的手,把土枪慢慢放下,“我跟你们去县里。但我有条件,不能惊动我爹娘,更不能伤害他们。”
瘦脸汉子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。他上下打量着桃花,嘴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:“行,只要你乖乖听话,保证不动你爹娘。”
“桃花,不能去!”娘突然从屋里跑出来,死死抓住她的手,“他们是想害你啊!娘就是死,也不能让你走!”
“娘,没事的。”桃花给她擦了擦眼泪,挤出个笑脸,“我没做错事,县里会还我清白的。等我回来,咱们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知道这是骗娘,也是骗自己。可她没有别的办法,她不能让爹娘因为自己再受牵连。
小露突然抓住她的另一只手,掌心滚烫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!”桃花用力甩开他的手,眼神里带着恳求,“你得留下来照顾我爹娘,还得……还得去黑风口报信,让他们小心民团的人。”
小露看着她眼里的决绝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只是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走吧。”瘦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桃花最后看了眼爹娘,看了眼小露,看了眼这生她养她的平安村。阳光明明很暖,她却觉得浑身冷。她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往村外走,路过老槐树时,看见树干上挂着的狗旦的头颅,眼睛还圆睁着,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乡亲们都躲在门后,从门缝里偷偷看她,没人敢出来送一程。只有王阿伯的遗孀,悄悄从院里扔出来个布包,落在她脚边。桃花低头一看,是几个热乎乎的菜窝头,还冒着白气。
走到村口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小露还站在院门口,像尊雕像,手里紧紧攥着那杆土枪,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胳膊上还没愈合的伤口,在阳光下泛着红。
桃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知道,从踏出这个村口开始,她的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小露在她转身的瞬间,已经抄起墙角的柴刀,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。他要去搬救兵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他也绝不会让桃花出事。
山风穿过平安村,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了人的眼。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“呱呱”叫了两声,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姑射山的深处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