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芒在聂然然眼中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泪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,在精致的下巴处悬停片刻,最终坠落在真丝裙摆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顾霆琛站在三步之外,那双惯常冷沉如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,看着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抑呜咽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。
然然……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他想伸手,想将她揽入怀中,想擦去她脸上那些让他窒息的泪水。可他的手臂却像灌了铅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他害怕——是的,顾霆琛这一生从未害怕过什么,此刻却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痛,害怕自己这颗沾满算计与冷漠的心,配不上她眸中那片澄澈的星空。
最终,他只是僵硬地转过身。
黑色手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出清晰而决绝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自己的心脏上,血肉模糊,却不得不走。
聂然然透过泪眼,看着那道挺拔却冷漠的背影渐行渐远。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,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将她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。
又……走了吗?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清眸中的水汽再次凝聚,长睫一颤,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。她抬手捂住嘴,却捂不住从指缝间溢出的啜泣。
木质的楼梯扶手冰凉刺骨,她扶着它一步步走上楼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回到卧室,她将自己蜷缩进那张巨大的欧式床铺里,丝绸被面上还残留着他惯用的冷冽松木香,此刻却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。
窗外,安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又次第熄灭。
聂然然呆坐在客厅的真皮沙上,水晶吊灯在她头顶投下璀璨却冰冷的光芒。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盏灯,仿佛只要看得够久,就能从中看出那个男人的身影。
凌晨三点,她听到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她几乎是弹跳起来,赤着脚跑到落地窗前,指尖在玻璃上按出苍白的印子。
不是他。
只是一辆路过的车。
她滑坐在地上,大理石地面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睡裙渗入骨髓。她抱紧自己的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里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。
而此刻,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休息室里,顾霆琛同样未眠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脚下是整座沉睡的城市。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烫到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。眼前不断浮现她泪眼盈盈的模样,那画面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,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。
他不敢回去。
他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,怕看到她强撑的笑容,更怕……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拖入这滩名为顾霆琛的浑水中。
然然,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语,声音散在风里,再等等哥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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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刺入眼帘,聂然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,才现自己竟在沙上坐到了天亮。
她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,又拿出遮瑕膏厚厚地盖了一层,却盖不住眸底那片黯淡的灰。
南氏集团的大厅里,白浔正倚在前台边翻阅文件。听到电梯的一声,他抬起头,目光在触及聂然然的瞬间,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。
你……
他快步迎上去,伸手想触碰她的脸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虚虚地扶了扶她的肩膀。
生什么事了?
聂然然微微仰起脸,努力扯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很浅,像是初春湖面上即将碎裂的薄冰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没事,她的声音轻而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只是昨晚没睡好。
白浔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许久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咖啡。
别逞强。
聂然然捧着那杯咖啡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眼眶又是一热。她低下头,长垂落,遮住了她瞬间泛红的眼角。
而此刻,顾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,顾霆琛正冷着脸听下属汇报那个价值百亿的大项目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,眉眼冷峻,气场压迫得满室噤声。
没有人知道,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。
都是同一个号码。
他没有接。
也不敢接。
他怕一听到她的声音,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都会土崩瓦解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顾霆琛再次躺在了公司休息室的床上。这张床很软,却冷得像冰。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,想起顾家别墅里那盏她最爱的水晶吊灯,想起她总爱蜷缩在灯下看书的侧影,想起她偶尔抬头对他笑时,眼中盛满的星光。
他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,不是她身上那种甜软的栀子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