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多年前,有一队车帮贪快,赶在暴雪前想闯过去,不肯在这儿多歇一晚。”
“夜里大雪封山,方向迷了,整队人困在前面的雪沟里,大半没能走出来。自那以后,但凡走到这儿,只要天色不对,大伙宁可多住一夜,绝不硬闯。”
江掌包顿了顿,指了指那副残破的窝棚架子。
“这木架也是当年剩下的,几经风雪压垮,年年路过,大伙顺手修补几下,留着给后面走山的人遮个一时半刻。跑山这行,山不欺人,人别自恃胆大欺山。”
金戈闻言,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安静的山林。
他常年进山,最懂这个道理。
“山路凶险,凡事留余地,和交人,原是一个道理。”
江掌包愣了一下,随即一笑,不再接话,转头看向火堆。
“水快开了,走,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等吃过饭,咱们还要合计,剩下的路咋走。”
火堆噼啪作响,白汽裹着肉香漫开,坳里人声慢慢热闹起来。
一锅腌肉干菜汤下肚,暖意顺着肠胃漫遍全身。
众人围着篝火席雪而坐,火堆烧得旺,松脂时不时噼啪炸出细小火星,把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烘出一点血色。
断尾管事、几个老车老板都凑了过来,山眼老吴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松枝,火苗猛地一抬,却率先好奇的出声。
“金爷,你今天用的那个救人长鞭,是不是有些说法啊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,目光齐齐落到金戈身上。
白日山道遇险那会儿,不少人都瞧见了,那一鞭甩出,准头力道都不像是寻常赶车的鞭子。
金戈先是一愣,随即取出缠在腰间的那支长鞭,鞭杆是硬稠木,裹着熟牛皮,被他常年握得油亮。
他手指摩挲着鞭杆,火光落在脸上,缓缓开口。
“算不上啥稀奇门道,是家中长辈传下来的家伙,不叫赶车鞭,是刑鞭。”
“刑鞭?”
“嘶~”
几声倒抽冷气的声响接连响起,围着火堆的人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寸。
刑鞭是什么,跑山走商的人谁都听过,那是过去衙门里拷打犯人的东西,沾着煞气。
山眼老吴眯起眼,盯着那根鞭子,声音放轻。
“就是衙役拿在手里,打人见血的那种?”
“差不离!”
金戈轻轻抖开鞭身,多股鹿筋拧成的鞭绳油黑紧实,浸过兽油,柔韧扎实,唯独鞭头没有削出伤人的薄棱。
“这鞭其实是过去宫里静鞭的底子,不过后来又把鞭身、鞭梢的黄丝编织,换成了鹿筋,长度够长。”
说着,他轻轻解开鞭杆上包裹的熟牛皮,露出身上的朱红漆和浮雕描金龙首。
火光一跳,鎏金纹样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一圈人看得屏住了呼吸。
静鞭本是銮仪卫仪仗之物,寻常人别说持有,多看一眼都犯忌讳,谁能想到这根鞭子根脉居然在这。
断尾管事喉结滚了滚,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“我的天,这杆头是龙头样式!难道金爷祖上是在旗的?要不然咋会有这种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