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戈一边控制身下马匹,一边心里暗暗比较。
自己猎帮的鄂伦春马,走山的时候,眼睛自己会去扫雪下的坑洼、冰痕,长吁短吁一出,呼吸脚步同步收放。
骑手大半功夫只需要留心前路,不必时时刻刻和牲口较劲。
可眼前这一匹,一身蛮力,只会顺着坡势往下坠,坡上的引力一拽,就总想悄悄加快步子,半点没有自发避险的灵性。
“靠里。”
他轻轻收缰,把马匹往靠山一侧的车道引。
马儿顺着拉力偏了偏身子,却依旧下意识往坡外侧滑了小半寸,金戈赶忙再补一丝力道。
他心头一紧,不敢有半分松懈,不敢像骑鄂伦春马那样偶尔松一松心神。
不多时,就临近那片覆雪的冰壳。
厚实的层雪底下,冰面泛着冷光。
金戈喉头微紧,想起方才管事的口令,低喝。
“吁,吁。”
这一声喊出去,马匹只是顿了一下,四蹄依旧向前滑去,蹄掌蹭过冰面,滋啦一声,瞬间浮了起来。
来了!
金戈心里一沉。
换作鄂伦春马,听见“短吁”,早就四肢沉落、收拢重心,蹄尖抠住冰面寻支撑。
眼下这匹不懂借着口令调整自身,全靠缰绳硬勒。
他记着江掌包的叮嘱,不敢死命拽缰,手上松了半分,同时沉声道。
“稳蹄!”
马儿踉跄一下,前蹄向外一滑,又急忙往后挪,慌乱地刨起细碎冰碴。
金戈夹紧双腿稳住身形,目光死死盯住前面厚雪处,慢慢引导它挪出这片冰区。
短短数丈冰路,走得格外熬人。
他脑子里反复对比两匹马的差别,蒙古马胜在力气大,耐得住持续拖拽。
可走这种要命的冰雪险坡,缺了那份天生的山性,骑手就得把所有控势的担子自己扛下来,一丝懈怠都不能有。
等马蹄终于踏出冰壳,踩进扎实的厚雪里,下坠的滑势一空,金戈才悄悄松出一口白汽。
他低声吐出一句。
“吁~~”
蒙古杂马缓步舒展步伐,只是这一声口令,于它而言,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吆喝,远没有鄂伦春马那样,跟着口令调匀气息、卸去下坡的坠劲。
坡下的松林静悄悄的,远处断尾管事的身影停在坡底,正抬头望来,生怕途中出现意外。
好在,金戈集中注意力,再加上一点点摸清了蒙古马的性子,下滑的势头还算稳当。
待其安全抵达坡底,等候的伙计连忙上前牵过牲口,引到背风的松树下歇息,同时传出号声。
金戈站在一旁,抬眼望向坡口,不多久,江掌包也骑着最后那匹马,顺着辙道稳妥下来。
不等马匹停稳,他一跃下地,先简单安顿好坐骑,几步走到金戈近前,脸上带着几分关切,笑着开口。
“咋样?骑咱们这蒙古杂马下坡,滋味如何?跟你平日里骑惯的鄂伦春马,差得不少吧?”
金戈望着远处那条白茫茫斜卧在山林间的长坡,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