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,后面的爬犁都小心了许多。
当最后一挂单套爬犁的滑条碾过坡底最后一片残冰,伙计扬声送出悠长的号子。
“落底啦~”
喊声落进山谷,渐渐消散。
坡口上的江掌包听见,才算彻底卸下心头那块石头,抬手招呼留在坡上金戈和一位断尾管事。
这剩余的三匹马,也正是为几人预留的。
原本,这位管事还想留在最后压哨照看,可江掌包又担心金戈骑马下坡不太熟练,随即招呼此人先行一步,为其打个样儿。
断尾管事见状,也不磨蹭,跟着扯过自己马匹。
他指尖理顺马鬃,脚踩实雪窝翻身上鞍,不急于催马动身,先低低安抚了胯下牲口两声。
这马也是走惯雪山的,知晓脚下凶险,蹄子轮番轻叩雪面,鼻翼不住翕动,嗅着冰气。
“坡上那片冰壳你记牢,走之字,贴着靠山一侧的辙印挪,别往外侧飘。”
江掌包上前半步,低声叮嘱。
“晓得。”
断尾管事一点头,手稳稳攥住缰绳,膝盖轻轻一磕马腹。
马儿缓步前行,没有撒开步子。
他控着速度,沿着方才爬犁碾出来的旧辙斜斜往下绕,口令压得不高,却一声接一声,随时变换,只给胯下的马听。
“慢些。”
刚一起步,管事立马收住缰绳,放缓马步。
“吁~~”
一声长吁跟着响起!
马儿得令,胸腔松缓,步子放得绵长,稳稳承接下坡的坠劲。
“靠里。”
临近那片藏冰的区域,他轻轻一带缰,引导马匹往山根的厚雪上贴。
“吁,吁。”
蹄尖刚搭上覆雪冰壳,脚下一飘,管事立刻喝出短吁。
马匹闻声收束气息,四蹄收拢,不敢大步往下滑。
“收步。”
滑势微微浮起,管事沉住手腕勒缰,压住势头。
“稳蹄。”
马儿又四蹄分开,重心往下放,一小步一小步蹭过被前车摩擦光滑的冰面。
那位管事的身影,在白茫茫的坡面之上,就这么不停的一拐一折,慢慢往松林底下沉。
金戈立在一旁,望着管事骑马下行的背影,暗自记下他控缰、选辙的法子。
他伸手拍了拍身侧自己那匹马的脖颈,牲口微微侧头,打了个响鼻。
江掌包站在他身侧,目光跟着坡上的骑手,一边看一边提点。
“骑马和放爬犁不一样,没有拦木闸棍兜底,全靠缰绳和马步收劲。下坡万万不能叫马冲起来,一旦跑开,人勒不住。”
“真要是脚下打滑,别硬拽,松半分缰绳,随它寻厚雪稳住身子。”
金戈应了一声,目光又不自觉的在身侧马匹上,多打量了几眼。
“瞧着马匹大骨架,应该是蒙古马。话说,我还真没骑过这马下坡,一般进林子,我都用鄂伦春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