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松林里绕了两圈,终于送过来老吴的号声,隔着漫坡白雪,飘得发虚,却字字清晰。
“坡可放~辙里有冰,多走之字!”
江掌包闻言,抬手一压,原本低声忙活的车队霎时静了几分。
他拢手在嘴边,一声应答送过去。
“晓得了!”
喊完,他转头沉声下令。
“动身,往拐口挪!重载在前,单套在后,都把稳步子,别挤成一团!”
队伍缓缓开动。
六挂重载爬犁依次启动,辕里的骡子踩着雪辙慢慢移步,身侧的帮套马松松搭着套绳,并不死命往前挣,只留着一股劲,防止半路卡进雪窝。
伙计们都攥紧闸棍跟在后头,目光盯着滑条碾开的雪痕。
十三挂单套爬犁不紧不慢跟在后头,独掌的老把式各自盯着自家骡的脚步,留出足够的间距。
不多时,头一挂重载爬犁挪到拐口,白茫茫的长坡铺展在眼前。
江掌包看向头一挂的车老板,一点头。
“放。”
那老板侧身贴住骡子,手把缰绳稳住,声音沉下去喊道。
“坐坡!”
只见骡马后腿往下一沉,蹄尖扣进冰辙,滑条轻轻蹭过雪面,带着爬犁缓缓启步,顺着预先探好的“之”字辙,斜斜往坡下挪去。
后尾伙计把拦木往雪上一压,柞木杆顿时蹭起一溜雪烟。
“稳住!”
车老板见速度有些起来,又高呼一声。
伙计应号,身子立马向后坠,借着拦木兜住冲劲。
爬犁越往下,坡面越陡,冰壳子时不时从积雪底下露出来,滑条一蹭,便是一阵嘶啦的锐响。
车老板目光盯着两道冰辙,时不时低喝。
“靠里!”
骡马耳尖一翻,乖乖顺着辙槽微调步子,不敢往坡外偏半寸。
坡上所有人都屏息盯着头一挂的动静。
江掌包站在坡口,一边留意坡下,一边吩咐旁边机动的小伙子。
“看好两侧,它要是卡窝,立刻上前搭手。”
就见头一挂爬犁在雪坡上弯弯绕绕,一点点沉向松林深处。
隔了许久,坡底终于飘上来一声悠长的号子。
“落底啦~”
听见这声信,坡上众人悄悄松了半口气。
江掌包抬眼看向第二挂重载爬犁的老板,沉声吩咐道。
“下一个。”
第二挂的伙计再次检查一遍拦木与闸棍,老板对着辕骡低喝。
“坐坡!”
紧接着,第二挂爬犁,也缓缓踏入雪坡。
坡上的号子一声递一声,顺着雪岭往下传,一挂放稳,才轮到下一挂。
前面几挂都还算平稳,轮到第五挂时,重载爬犁刚拐过第一道之字弯,祸事说来就来。
下坡积雪看着厚实,可底下却是一片连片的亮冰,滑条一碾上去,原本滞涩的摩擦感骤然一空,柞木拦木在冰面上只划出两道白印,兜不住势头。
爬犁猛地往前一蹿,惯性狠狠顶向辕里的骡子。
“坐坡!坐坡!”
车老板的声音骤然绷紧,半步贴紧辕骡,勒紧缰绳,身子竭力往后坠,想压住爬犁的冲劲。
辕骡耳朵抿成两条线,后腿拼命往下沉,蹄子在冰壳上打滑,刨起细碎冰碴,一声声急促喷着白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