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一家的男人身染重病、残疾,失了干重活养家的力气,征得原配男人应允之后,妻子便招一个单身汉子进门。
这个汉子,就如同那副帮套,出力耕田、砍柴、养活老小,帮着撑起这一户人家,吃住都在一起。
这是早年关东苦寒、求生艰难里逼出来的旧法子,不是体面事,车帮上的人私下偶尔拿这话打趣,当着众人却不会轻易说出口。
此时“套帮”,是为了下坡时,货重,爬犁一旦卡进雪窝,骡子单独拽不动。
挂上帮套马,可以在突发事件时,合力拽一把。
当然,这也只是重载爬犁才会套帮,一些轻便爬犁,依旧是单挂。
很快,众人便将几匹马匹拴在了几辆重型爬犁上。
紧接着,车队老把式开始分配人手。
重型爬犁,一挂配两人。
车老板守在辕侧,攥紧缰绳,专管号令辕里的骡子,辨辙、喊号、控着爬犁的势头。
伙计跟在后尾,闸棍、拦木都归他照看,一旦滑条发飘、货身往前拱,便压下拦木拽劲,听见号令松放。
遇上爬犁卡进雪窝陷住,这伙计还要随时上前牵住帮套马,听老板一声招呼,两牲口才一同发力往外拽。
至于那些轻货单套爬犁,都是手艺过硬的老把式独掌一挂,一人兼顾控骡、持闸。
货轻,惯性有限,寻常险情自己便能应付,不另配帮手。
如此一来,整个车队分为六个双套,十三个单套,外加三匹单马。
双套十二人,单套十三人,还有伤员两位,以及探路的老吴和三匹骑马人员,数量正好。
“闸棍拿稳,滑圈别忘垫!”
江掌包沿着爬犁之间的雪道走,目光扫过一挂又一挂,声音不高,却人人听得清。
“等老吴探回来信,听见号子,重挂先行。”
有个年轻伙计正弯腰摆弄套绳,闻声抬眼。
“把头,要是坡中间有冰壳子,咱们走之字往下挪?”
“嗯。”
江掌包一点头,视线落向那片白茫茫漫进松林的长坡。
“都扣着辙印走,别往外偏。等前头落底的号传上来,后一挂才能动,谁也不许心急往下撵。蹿起箭来,再好的骡子也兜不住。”
旁边金戈静静看着,三十多号人不吵不闹,只听见绳子绷紧的“吱呀”、铁器磕碰的轻响,还有骡子偶尔闷闷的鼻息。
骡子性子稳,似乎也嗅出坡上的险,少有乱踢乱挣的。
只有那六匹帮套马,时不时刨两下雪,打着响鼻。
远处拐口那边,老吴的身影已经缩成小小的一团,在雪坡上慢慢挪动,一根木杖一下戳进雪里试探虚实。
风声忽紧忽松,隔一阵子,才飘过来一声遥遥的吆喝。
这是老吴在试声,看这林子里,号子能传多远。
江掌包抬手拢在嘴边,对着拐口方向回了一声,声音送出去。
“晓得!你接着探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