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里路不算啥,总比踩进雪囊里强。”
老吴闻声,立即调转马头,重新寻出绕路的走向,探杖一点,领着队伍慢慢向东偏去。
长长的车帮如同一条蛰伏的灰蛇,轻轻拐过那片暗藏凶险的林口,继续向着老松岭的方向,在无边雪原的松林之间慢慢前行。
往前再行半里,坡上的林木忽然变了模样,来到松叶林与柞木林的交界。
一侧是密密麻麻的红松,针叶厚重,枝丫托着一团团积雪,沉垂下来。
另一侧换成成片柞树,枝杈虬曲粗硬,叶片早已经落尽,乌黑交错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穹,雪只薄薄挂在枝梢,风一吹便簌簌抖落。
两种林子的界限清清楚楚,像被一道无形的线划开。
老吴勒住身下马匹,放缓速度,眯眼打量这片交界的坡地,转头唤来老梁。
“你看这儿,一边松、一边柞,林子换了性子。”
老梁握着探杖,先往脚下雪壳扎了几记,听声响是扎实的冻土,又抬眼顺着山势细审。
柞树扎根深,喜石砾土,坡面上碎石零星散着,土石相掺,没有成片乱石堆。
支岗依旧微微向内收拢,还是迎龙的走向。
金戈策马上前,目光扫过交界线两侧,微微颔首。
“红松地方晒得着太阳,地气稳。挨着柞树的边儿走最合适,两样树搭在一块,风不猛、雪不容易悬空,踏实。”
江掌包在后头听见前面的对话,心头一喜,顺势接过话茬。
“这么说,这地儿能走?”
金戈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两侧坡林,带着些许审视。
“能走,但不是放开胆子随便走。只贴着交界这一线走,别往松林深处扎,上头松枝积雪厚实,容易掉雪坨子,也别一头钻进柞林腹地,枝杈杂乱,容易刮坏货包、划伤牲口。”
老梁把探杖横在手里,又朝坡上扫了一圈,跟着补充。
“我方才又探了几处,底下是实土,还有狍子的旧印顺着这条边线往前伸,野兽选的路子,多半错不了。我在前头再探探,有虚雪我立刻喊停。”
江掌包脸上松了几分,抬手朝队伍扬声吩咐下去,声音压得不高,顺着林间的风传向后面一众伙计。
“都听好了,队伍贴松柞交界走,放慢脚步,骡马间距拉开!看好货垛,避开柞木硬枝!”
号令一层层往后递去,赶骡的伙计纷纷收缓缰绳,驮货的骡队缓缓调整走线,贴着两种林子的边缘慢慢行进。
金戈骑在马上,跟在探路的老吴、老梁身后,视线一刻不停,既留意头顶松枝悬着的雪檐,又暗中放出感知,探查雪下有没有暗藏的空层。
紧接着,长长的车队,静静游走在松柞交界这条难得安稳的山路上。
队伍贴着松柞交界线慢慢穿行,脚下雪壳咯吱作响,两侧林木一浓一疏,在雪原上拉出一道绵长的影子。
又翻过一道缓坡,绕过几丛盘根的柞树根,前方视野忽然敞开来。
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。
只见隔着一片覆雪的浅草坡,远远便瞧见一处山林之间,被群山轻轻捧出来的一处凹兜。
坳口偏向东南,对着日光来的方向,恰好躲开岭上横冲直撞的山风。
“是老松岭山坳!”
老吴勒住马,声音里藏着几分意外,抬手遥遥一指。
“咱们绕这一道山肩,竟然摸到这儿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