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老陈的离开,四周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四散开来。
凹崖里的人,经过一早二顺那场生死风波,没人再敢懈怠,各自忙活起来,动静放得轻,却条理分明。
有人接替了金戈原先值守的位置,警惕着崖外风雪或是别的异动。
有人找来撑杆,两两搭伴,仰着头清理崖顶上悬垂的冰溜子,杆子轻轻敲在冰柱根部,防止它突然掉落,砸伤人畜。
还有人拎着铁锨,收拾着牲口的排泄物。
毕竟昨天人畜挤在这一方小小的凹崖里,地方本就逼仄,寒气虽重不易腐坏,可味道积久了熏人,也容易招引山里的东西。
他们把秽物拢到一起,铲到崖口外的雪层里掩埋,收拾完又铺了一层干爽干草垫在骡马身下,隔出一块干净落脚的地方。
熬过了一夜的寒潮,似乎整个队伍又在清晨中活了过来。
崖内的火堆此时也增加了一些,毕竟,老陈在给二顺煎药的同时,其他人还得忙着做饭。
三十多号的人口伙食,只凭一处火堆,是远远不够的。
只是大伙儿在忙碌的同时,眼神会不自觉的瞥向那道沉寂的身影。
从最开始的林中初见,那道身影就赤手伏虎,救下差点丧命虎口的小山。
接着暴雪袭来,视线受阻,方向迷失。
也是那道身影挺身而出,带着众人一点点挪动,寻到这处救命的崖口。
再到寒潮侵袭,一群人在忍受不了低温的折磨时,又是他站了出来,孤身守护着夜间的警戒。
之后二顺寒厥濒死,炭悬灸、施针回阳,几番险招,更是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。
这些事一桩桩、一件件,车帮里三十多号人都看在眼里。
他们长年在大岭里讨生计,见过不少跑山客、江湖郎中,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。
能搏猛兽,能辨山险,还懂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,当真是世外高人。
几个和面、切干粮的伙计一边忙活,一边偷偷往这边瞟,低声交头接耳,话压得很低。
“早先只当他是个懂山情的跑山客,哪想到本事这么深。”
“可不是,换作咱们,看见红炭躲都来不及,谁敢拿在手里悬着灸人,更别说针下把二顺从鬼门关拽回来。”
江掌包听见几句,却没有呵斥,只是心里同样感慨。
他走山多年,见过不少身怀本事的人,可像金戈这般,拳脚、医理、识天辨险样样精通的,实在少见。
想来,道上的那点传闻,也不过是只摸到了皮毛。
从前大车店里零碎听来,只说有个姓金的“金爷”,长年有白虎山君随身,出手狠辣,别的底细一概模糊。
那会儿他只当又是旁人添油加醋传出来的山野奇谈,听过便撂在了脑后,没往心里去。
直到这一趟暴雪封山,一桩桩险事摊在眼前,才晓得那些闲话里头,藏着实打实的能耐。
江掌包抬眼望向崖口那道静立的身影,金戈依旧望着外面茫茫雪原,脊背挺直,不骄不躁,半点没有恃技托大的模样。
很快,热粥混着碎干粮的早饭很快分到众人手里。
金戈接过属于自己那一份,几口下肚,一股暖意慢慢顺着肠胃散开。
吃完饭后,他把空碗递给就近的伙计,淡淡说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