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一片死寂,所有人方才看悬熏时的惊叹,尽数变成了后怕。
谁都明白,方才只差一丝,这场施救就要添上新伤。
金戈把木炭放回原位又熏灸了片刻,目光落回二顺青紫的脸上。
“火候到此打住,接下来施针。”
话音一落,也不见其有多余动作,就发现原先还在手上不断翻滚的炭块,瞬间从众人头顶飞过,直直落入火堆当中。
“轰~”
火堆受到木炭撞击,随即发出一声闷响,细碎火星猛地向上一蓬,旋即又簌簌落回灰烬里,转瞬归于平静。
突如其来的动静,让本就绷着心弦的伙计们齐齐一颤,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。
方才那枚在金戈指间游移、悬在人命一线的炭火,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掷回火堆,利落得不留半分拖泥带水。
江掌包望着跳动的火星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眼下见识过这木炭的凶险,这随手一掷,更衬得金戈心性沉稳,收放由心。
老陈顾不上看火堆,目光依旧锁在二顺身上,指尖稳稳搭着颈侧脉搏。
“脉象还算平稳,没有惊乱。”
金戈嗯了一声,俯身摊开脚边那只牛皮针灸包。
方才借着炭的余温烘过,手指还带着淡淡暖意。
他指尖捏起一根,指腹轻轻摩挲针尾,一针直刺人中穴。
这一针只浅浅刺破一层表皮,入针极浅,堪堪沾到皮下肌理便停住。
他拇指与食指捻转针尾,力道轻柔,不重捣,也不猛提。
四下静得可怕,所有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目光死死盯在二顺脸上。
老陈指尖一刻不离二顺颈侧,凝神捕捉那缕游丝般的搏动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捻转几下,金戈忽然放缓动作,眼底微动。
二顺原本僵死的面皮颤动了一下,喉间溢出一丝细若蚊蚋的气音,像是闷哼,转瞬又消弭下去。
“动了!有反应了!”
边上一个伙计压不住心头惊喜,立马出声,又慌忙捂住嘴。
“别急,还没稳住。”
金戈低声提醒,始终保持轻捻的姿态。
“这只是气机微动,不算回阳。”
少顷,他看准时机,指腹轻轻一提,第一根毫针顺势起出。
没有耽搁,又取过第二根温针,对准二顺左手内关,同样浅刺缓捻。
这一处落针之后,二顺搭在腿上的手指,微微蜷了蜷,指节僵硬地抽了一下。
老陈心头一震,眯着眼睛,低声报来。
“脉!脉比刚才有力了一丝,不再往下散了!”
众人闻声,长长吁出一口白雾,悬了许久的心稍稍松了半分,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。
金戈起掉左手内关的针,第三根毫针落进右侧内关穴,手法如一。
待到三针全部得气依次起出,他收针放回牛皮包,目光看向患者。
一秒。
二顺没有再有任何动静。
方才那一下手指蜷动、喉间的微响,仿佛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。
他依旧双目紧闭,眼皮纹丝不动,唇上那层青紫虽褪去大半,可胸腹起伏还是微弱迟缓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又是一秒。
刚松下来的那口气,又重新堵在了众人胸口。
可所有人都不敢出声,一个个屏住呼吸,目光牢牢盯在二顺起伏微弱的胸口,连哈出来的白雾都放得极轻,生怕一声响动,惊走这好不容易留住的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