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清楚夜里严寒要命,却也深知在这茫茫雪原,一旦干柴耗尽,后续连融雪取水的火种都保不住,进退都是险局。
此时,柴火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。
纵使车队还有多余的口粮,可没了柴火,一切都将陷入困境。
这也是为啥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柴会排在首位的原因。
老祖宗们早就意识到“柴”的重要性,先有火,才能做饭,其余食材才有意义。
尤其北方寒冬,柴不光用来做饭,还要烧炕、取暖。一旦断柴,不单吃不上热食,一家人会冻出伤病,危及性命。
这在东北地区感受尤为强烈,大雪封山,最先发愁的不是粮食,是烧柴,柴烧尽,再多米也难活命。
江掌包侧过头,眼底满是焦灼。
“别这那的,外面雪已经小很多,林子也不远,天亮派人出去,小心些便是。今晚先把火挑旺,小山已经冻伤,再冻下去,怕是保不住腿脚。”
“天亮也难。”
老吴走到自家把头跟前,从不离身的探棍狠狠戳了戳不远处的积雪。
“雪壳底下全是空膛虚雪,一脚踩漏,人直接陷进去。就算找到压断的树枝,挖出来也要费大力气。身子一动就出汗,汗水闷在袄里,转瞬冻成冰壳,好好的人也会冻伤。”
别着大斧的汉子也跟着点头,出声附和着。
“是啊把头,柴烧一分少一分。大火烧得是痛快,可若寒潮几天不退,柴火见底,到那时候,才是真的绝境。”
江掌包望向兽皮堆里的小山。
少年脸色青白,嘴唇乌紫,一双脚被兽皮紧紧裹着,靠旁边伙计贴身焐着,暂时不见多少起色。
他长长吐出一团白雾,心里反复掂量取舍。一边是眼前刺骨寒苦,一边是往后几日的生路。
半晌,他缓缓松了攥紧的拳头。
“罢了,那就先等等看,要是实在熬不过去,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老梁哈着白气,搓着冻僵的耳尖,低声叹道。
“这大岭的寒潮,可真是磨人。”
说着,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牲口群,轻声提醒。
“你们有谁要是熬不住,可以跟那些牲口挤一挤。”
江掌包闻言,点了点头,立刻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话没错,可也不能一窝蜂往上凑,要防止这些牲口受到惊吓,踢伤人。”
“记住,贴着马腹保暖,别堵鼻孔,别拽鬃毛,惊了骡马,一脚就能把人骨头踹断。”
大伙默默记着这话,几个指尖已经发麻、耳尖发白的伙计,互相看了看,慢慢往崖根牲口那边挪。
老陈拢紧身上的皮袄,目光扫过崖内三十多号人和牲口,沉沉开口。
“都互相搭伴,谁困了就叫身边人推一把。失温这东西最是悄无声息,人一旦迷糊过去,就很难喊醒。”
金戈一直安静立在崖口内侧,听着众人说话,目光望向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。
雪虽然小了,可寒气还在持续往下沉,它不是风雪,能依靠凹崖地形遮挡。
这玩意无孔不入,顺着衣缝、领口往身子里头钻,任凭有岩壁挡风,也挡不住这股往骨头缝里扎的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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