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白日的光景逐渐消失,暮色沉沉压在大岭雪原之上。
夜色一落,酝酿许久的寒潮终于撞进这片凹崖。
之前还勉强能忍受的寒冷,骤然间,变得锋利刺骨。
崖内残存的一点暖意转瞬被抽干,岩壁上凝出一层白霜。
连空气呼出来的白雾,都比先前浓稠许多,落地片刻便凝在皮袄领口、帽檐上,结成细碎冰碴。
火堆只剩下一小簇火种,不敢多加柴薪,伙计们挤成一团,皮袄裹得密不透风。
可寒意像是能钻过皮毛的缝隙,一点点啃噬骨肉。
最先出状况的是之前受伤的小山。
身子缩着靠在爬犁上,嘴唇泛出发乌的青紫色,双脚似乎没了感知。
他下意识摘下手套,脱去鞋袜,想要用手搓一搓。
可感受到的只有麻木,没有半点热意。
“把头,我脚……没有知觉了。”
他声音发颤,双手抱着冻得硬邦邦的脚踝,指尖在脚面上来回摩挲,却如同摸着一块冷冰的木头,丝毫触感都传不回来。
江掌包听见动静,几步便挤到小山身旁,蹲下身。
火光微弱,他凑近细看,小山脚趾已经泛出苍白发灰的颜色,皮肤紧绷发凉,是实打实的冻伤前兆。
“别乱动,千万别拿雪搓。”
老吴紧跟着赶过来,一把按住小山还想揉搓的手。
“雪一搓,肉会烂的!”
一旁的老陈听见动静,也快步上前,沉声开口。
“快,找两块厚实的兽皮,把他双脚裹紧。挨着身子,靠大伙儿体温回暖。千万别烤火,急火一烘,冻伤的地方直接坏死。”
两个伙计立刻腾出位置,让小山侧身靠在另一名身强体壮的伙计怀里,把兽皮层层裹住他的腿脚,紧紧贴在对方胸腹之间,借体温缓缓回暖。
“都互相检查脸面、手脚,但凡皮肤发白发麻,立刻报上来,别硬扛。寒潮还会再往下掉,夜里会更冷。”
江掌包瞅了瞅刚刚安稳下来的小山,却没有丝毫放松。
“都别一个人蜷着睡,单独睡最容易失温。所有人尽量两两靠在一起,值守的人缩短换班时辰,最多半个时辰一轮,绝不能在风口久待。”
老梁伸手揉着自己冻得僵硬的脸颊,哈出一口白气,忧心忡忡。
“这才刚入夜,寒气就狠成这样,后半夜怕是更难熬。”
“难熬也得熬,不行就多拿些柴火过来,先把这一夜熬过去再说。”
江掌包面色阴沉,目光扫视着众多伙计。
话音刚落,别着大斧的汉子快步上前伸手拦住。
“把头,不能这么办。这些柴火可都是救命的,敞开了烧,怕是用不了两天。”
江掌包目光落在蜷缩在兽皮堆里的小山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烧完了明天再进山去找,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。听我的,把火堆弄大些,先熬过今晚再说。”
“可,可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那汉子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,一时不知该如何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