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麻绳再次绷紧,队伍重新在漫天风雪里缓缓启动。
金戈依旧顶在最前,柞木探杆一下轻点身前积雪,感知铺展出去,两百米范围内雪层虚实、沟壑走向,尽数在心底显形。
“踩着我脚印走,别向外偏半尺!”
他的喊声穿透呼啸山风,提醒着身后之人。
老吴半步紧随其后,硬木探棍左右横扫,持续排查两翼潜藏的冰沟与悬空雪泡,每戳一下都仔细感受木杆反馈的轻重。
老梁微微偏头,鼻翼时不时的翕动,专心分辨风里的湿气变化,预判风雪走势。
江掌包牵着马跟在中段,目光交替扫过前后人马,手悄悄按在腰间短柄猎刀上。
伙计们牵着骡马,紧紧跟在前人的脚后跟。
牲口方才被扫净皮毛,暂时安稳了些许,只是鼻孔不断喷吐团团白汽。
大雪落得更密,雪花砸在云杉枝丫簌簌作响,刚刚踩出来的脚印,转瞬就被新雪填埋大半。
金戈忽然脚下一顿,探杆重重往右前方一杵。
“停!前面雪层下有薄冰,冰面底下是空的,是条斜向的暗沟!”
队伍瞬间刹住脚步,麻绳拉扯下,整条人链齐齐顿住。
老吴快步上前,探棍横向反复戳探,果不其然,数尺之外木杆一空,直直陷了下去。
“这冰壳看着薄,人要是踩上去,直接就塌进沟里!”
金戈微微侧转方向。
“咱们向左缓转,贴着沟沿绕行,所有人收紧间距,不许单独往外探。”
江掌包低声向后传令,声音顺着人链一层层递到队尾。
“全体靠左绕行,稳住牲口!”
风雪裹着冰碴继续抽打在每个人脸上,队伍随之贴着冰沟边缘,小心翼翼调转方向,一点点横向挪开这片要命的冰陷地带。
老梁扬起脸,闭着眼深吸几口山风,又抬眼望向头顶混沌灰白的天穹,转头对着身侧的江掌包高声回话。
“把头,照这个势头,风势一时半会儿落不下去,至少还要再下两三个时辰。”
江掌包闻声,心头一沉。
“两三个时辰?这么久,人和牲口撑得住?”
“硬熬不是不行,可持续在风口上走,体力耗得太快,冻伤风险会越来越大。”
老梁抬手抹去脸上落雪,朝金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“能不能找到藏身地,得看金爷辨山的本事。咱们这一队的身家性命,可全都托在他的身上了。”
江掌包没有回应,只是透过浓厚的雪幕,看向金戈所在的方向,眼神中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。
他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金爷,到底能不能在这片白茫茫的雪海里,寻到一处能容下全队人马与爬犁的避风之所。
道上传闻真假难辨,方才一路行来,金戈辨地形、查雪窝的手段他都亲眼见过。
可这大岭暴雪从来不讲道理,再高明的本事,遇上山天发怒,也未必能全然兜底。
一时间,他心底也有些犯难,是继续硬着头皮往前死撑,还是寻一处地方暂且蜷缩保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