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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1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（第1页）

紧接着，眼前的客厅景象剧烈闪烁、扭曲，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儿子关切的脸、那把旧钥匙、温暖的灯光、冰冷的茶几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抖动、变形，颜色混杂糅合，出滋滋的电流噪音。

“父亲”的身体也传来诡异的剥离感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他从这个角色容器里“拔”出去。

是陈默！一定是陈默！

周绾精神一振，属于她自己的意识在剧烈挣扎，试图抓住这扭曲带来的缝隙。她集中全部精神，对抗着“父亲”角色的情感侵蚀，努力回忆数据中心崩塌前的最后一幕，回忆陈默紧紧抱住她的触感，回忆那支量子钢笔冰凉的金属质感……

“绾绾……坚持住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、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声音，渗进了这正在崩溃的“体验场景”中。

是陈默！他真的在！他在试图冲击这个由“盲盒种子”生成的诡异剧本世界！

“陈默！”她在意识中嘶喊，尽管知道可能传不出去。

景象的扭曲加剧了。客厅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扭曲的、不断刷新的数据流，绿色的o和1如同瀑布般倾泻，覆盖了原本的壁纸。儿子惊愕的表情凝固、破碎，化为像素点消散。那把钥匙在空中悬浮、颤动，出高频的嗡鸣。

“系统正在抵御入侵……修复剧情断层……”“提示音”带着一种机械的焦躁。

突然，那不断倾泻的数据流中，猛地刺出一抹银黑色的锐光！那光芒如此耀眼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，瞬间撕裂了摇晃的客厅景象！

周绾看得分明——那是“玫瑰之刺”的残骸！是陈默！他竟然在数据层面，找到了那随着他们一起被封装进“种子”里的武器碎片，并驱动了它！

银黑光芒掠过之处，像热刀切过黄油，将“父亲”角色与这个剧情世界的连接数据线粗暴斩断。周绾感到浑身一轻，那沉重的、属于老父亲的疲惫感和孤寂感如退潮般迅消失，自我的意识重新夺回了主导权。

然而，没等她感到喜悦，被撕裂的景象并未恢复正常，也未彻底黑暗，而是再次开始疯狂重组、拼贴！

“警告！核心体验剧本遭受破坏！启动应急叙事协议！”

“检测到高能量干预……重新定义冲突核心……”

“数据污染源锁定：代号‘陈默’……特征提取：守护、干预、外部变量……”

“生成对抗性叙事线程……载入角色：‘不之客’，‘系统修正者’……”

冰冷的电子音语飞快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酷逻辑。

下一秒，破碎的数据重新凝聚，但不再是温馨而孤寂的客厅，也不是医院走廊。周绾现“自己”站在了一条阴暗、潮湿、弥漫着铁锈和灰尘味道的狭窄走廊里。走廊两侧是斑驳的绿色墙漆，老旧的声控灯时明时灭，出嗡嗡的噪音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栋废弃旧楼的内部。

而她，也不再是苍老的母亲或父亲。她低头，看到自己身上穿着那套熟悉的、沾着灰尘和可疑暗渍的实习医生服。她是周绾，至少外表是。但身体依然不受控制，视角固定。

前方走廊尽头，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摇曳的、昏黄的光。

一个低沉、压抑、却让周绾灵魂震颤的声音，从铁门后传来，带着沉重的回响，敲打在她的意识上：

“周绾……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
是陈默的声音！但比平时更加沙哑，更加……疲惫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系统扭曲后的机械感。

“陈默？”她试图移动，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。
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看起来像间废弃的监控室或者设备间。布满灰尘的仪表盘，闪烁雪花的旧显示器，缠绕如蛛网的电线。而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门口，坐在一张破旧转椅上的，正是陈默的背影。

他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，但此刻沾满了粘稠的、散着微光的、类似数据流凝结物的诡异“污渍”。他的肩膀微微起伏，似乎在喘息。

“离开这里，周绾。”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他没有回头，“这个‘故事’……是个陷阱。它在吸收我们的数据，我们的情绪，我们的‘选择’……来完善它自己，来生成更强大的‘叙事锁’。”

“叙事锁？”周绾重复这个陌生的词。

“我们被关进的，不是一个简单的场景。”陈默缓缓转过椅子。他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，但眼神依然锐利，只是眼底深处，翻涌着周绾从未见过的、属于数据世界的冰冷流光，“是一个……活着的、不断进化的‘故事’。张那疯子最后创造的‘种子’，是一个叙事性自演化程序。它以我们残存的意识数据为蓝本，抽取我们记忆和潜意识里的矛盾、恐惧、执念作为素材，生成一个个‘体验剧本’。我们被强制扮演角色，做出选择，而每一个选择产生的‘情感能量’和‘剧情走向’，都会被它吸收，用来强化这个叙事牢笼的逻辑自洽性，让它更坚固，更难以打破。”

他抬起手，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银黑色的数据流，正是残存的“玫瑰之刺”能量，但这能量此刻显得很不稳定，时明时灭。“我用这个暂时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干扰了它给你安排的‘父母子’伦理剧。但它的反击来得太快……它把我识别为‘系统错误’、‘外部变量’，正在生成针对我的‘对抗性剧情’。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开始蠕动，老旧的墙皮剥落，露出后面密密麻麻、不断滚动的代码。那些代码像有生命的藤蔓，开始向着陈默蔓延、缠绕。空气中响起无数细微的、仿佛窃窃私语的声音，仔细听，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着不同的故事片段，嘈杂而令人眩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