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比刚才在时空乱流边缘,还要深沉,还要粘稠。
仿佛声音这个概念,在这里被彻底剥夺了。
连自己粗重得的喘息和心跳,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传出来的。
闷闷的,不真切。
姜啸身体微微前倾,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臂上。
左肩那块被止血散糊住的伤口,隔着简单的包扎,还在丝丝缕缕地渗着阴冷的寒气。
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里面慢慢地、顽固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停下脚步,不是因为疲惫到了极点。
而是因为那股从盘龙山碎片和血脉深处传来的,微弱却清晰的指引。
忽然在这里变得混乱了。
像是一根原本绷得笔直的线,到了某个临界点,突然被看不见的手搅成了一团乱麻。
不再是单一明确的前方,而是四面八方,都有极其细微的的波动。
从这浓得化不开的灰雾,和脚下粘稠如墨的海水里,渗透出来。
相互纠缠,彼此干扰。
他闭上眼,再次沉下心神去感应。
胸口那块黝黑的盘龙山碎片,温凉依旧。
但那种震颤感变得驳杂了,像是同时接收到了许多个不同方向的的信号,让这古老的指针也有些无所适从。
血脉深处那股躁动和渴望,倒是在这片区域变得更加强烈。
但同样失去了明确的指向性,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或警惕感。
这里有东西。
或者说,是某种庞大存在的碎片或回响,均匀地弥散在这片区域。
他缓缓睁开灰金色的重瞳。
瞳孔深处因为专注和虚弱而泛起一丝丝血丝。
视线所及,依旧是看千篇一律的黑色礁石和缓慢蠕动的墨色海水。
灰雾在这里似乎更低了,几乎贴着水面流动,带着一种令人皮肤紧的湿冷。
但除了这些葬海随处可见的景致,他暂时没有现任何显眼的异常。
没有活物,没有建筑,没有能量剧烈波动的节点。
但这种混乱却强烈的存在感,本身就不正常。
姜啸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嘴里除了血腥和锈味,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苦涩。
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金属,在无尽岁月海水浸泡后散出的气息。
他拄着金属短棍,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一块长满黑色藓类生物的礁石上,出轻微的嗤一声。
脚下传来一种异样的实感。
不是礁石本身的坚硬,而是仿佛这整片区域的地基,都比其他地方更沉,更凝实。
连带着,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压迫感,也似乎有了具体的重量。
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佝偻。
又往前挪了几步。
忽然,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。
不是礁石尖锐的棱角。
那触感更大,更光滑,带着一种温润的弧度。
姜啸低头,重瞳凝聚。
灰雾缭绕下,海水边缘,一块半埋在黑色砂砾,和腐烂海藻中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苍白。
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那是一截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