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坟地方向那剧烈的土动戛然而止,恢复了平静。
而那本已被“逆听阵”隔绝的啼哭声,在所有人的感知中,也从原本充满渴望与召唤的激烈,转为了一声如风过隙的轻叹,随即彻底消散无踪。
墨三姑一直没有收起银镊,她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刻,再次以气成雾。
雾中的画面比之前清晰了百倍:破庙中,那无面女魂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透明、稀薄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量,将腹中那团温暖的灵光轻轻地推出了自己的体外。
那光团一离体,便化作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。
女魂满足地“看”了婴儿一眼,随即整个魂体化作了漫天飞灰。
但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,她伸出变得透明的指尖,在婴儿的额头上,轻轻划下了一道痕迹。
那不是一个字,也不是一道符,而是一条清晰的、象征着断绝的直线——一道“断线”。
看到那道“断线”的瞬间,林阎缓缓闭上了眼睛,体内翻腾的巫血终于彻底沉静下来。
他明白了。
那道“断线”是那些“漏册之魂”最后的宣言,是那个想当母亲的执念最终的抉择。
不承你的恩,不欠你的命。
我不给你命名我的机会,你也无需为我立碑,更不必为我烧纸。
我来过,我生下,我离开。
从此,你我之间,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
他缓缓走上前,弯腰拔出了三枚山根钉,“逆听阵”应声而解。
夜风重新吹拂,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荒原的寂静。
他将山根钉收入囊中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:“从今往后,这世上多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,也少了一个本该被业火焚烧的未来。”
众人沉默着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这件事的起落,出了他们以往处理过的任何一桩灵异事件。
没有恶鬼,没有凶灵,只有一个母亲最纯粹也最偏执的愿望。
天地重归宁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。
然而,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,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鸦鸣。
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盘旋而下,它没有停留,只是在飞过众人头顶时,松开了鸟喙。
一片灰白色的枯叶,打着旋儿,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正好落在林阎的脚边。
叶片上,似乎有字。
林阎弯腰,将它拾起。
借着微弱的晨光,他看清了叶片上用不知名墨迹写下的一行字,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傲然风骨:
生而无契,死亦自由。
林阎的瞳孔骤然收缩,捏着枯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这字……这笔锋,这运笔的习惯……他绝不会认错。
这字迹,竟与他失踪多年的母亲留下的笔迹,完全相同。
荒原上的风,不知何时,变得刺骨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