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在旋转了数十圈之后,骨针并没有指向那片新坟,也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,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,猛地停下,笔直地指向了林阎自己的心口。
一瞬间,林阎如遭雷击,醍醐灌顶。
他猛然醒悟,这啼哭声中的孩子,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转世投胎。
它是“漏册之魂”的聚合体!
是无数个像直播间里那个女人一样,对“生”抱有极致渴望,却又无法被记录在生死簿上的孤魂,以集体愿力强行凝结而成的“无名之生”。
这种存在的命格,与他这个拒绝在《封神榜》上签下真名的“不签字者”同源。
他们都是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的存在,所以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血脉共振。
不是血缘,而是命格的共鸣。
想通了这一点,林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他没有像吴老杵预想的那样冲向坟地,去一探究竟,反而从行囊里取出了三枚更长的、通体黝黑的钉子。
这是山根钉,能定山川地脉,也能隔绝阴阳声息。
他身形如风,围绕着那三口空棺所在的区域,以一种玄奥的步伐迅移动。
每踏出一步,便将一枚山根钉打入地下。
三枚钉子落下,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。
他并指如剑,以自身巫血为引,在三枚钉子之间画下无形的阵纹。
“逆听阵!”
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,阵法成了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。
刹那间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风声消失了,虫鸣消失了,就连远处那直抵灵魂深处的婴儿啼哭,也被这无形的大阵彻底抹去,一丝一毫也透不进来。
天地之间,一片死寂。
吴老杵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皱眉问道:“林小子,你这是干什么?你不想听听那到底是什么吗?”
林阎站在阵法边缘,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我想听,但不能听。这孩子的哭声,是它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宣告,也是一份契约的邀约。谁听见了,谁动了恻隐之心,谁就等于应下了这份契约,成为了它的‘命名者’,就要承担起它所有的因果。”
成为一个“无名之生”的命名者,其后果,绝不是简单的收养一个孩子那么简单。
那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命格与这团由无数怨念构成的存在捆绑在一起,永世不得解脱。
子时将至,阴气最盛的一刻终于来临。
那片被隔绝在阵法之外的坟地土垄,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起伏起来,松软的泥土如同沸腾的水面,不断向上拱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九棺动了。
他从袖中摸出了最后一枚、也是他压箱底的黑檀钉,钉身刻满了米粒大小的符文。
他一步跨入林阎布下的“逆听阵”中心,将那枚黑檀钉精准地按在了阵眼之上,口中低声诵念起《匣魂经》中的残缺经文:
“生不入名,死不登册,魂不归匣,命不归人。”
短短十六个字,从他口中念出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、斩断一切牵连的决绝力量。
随着最后一个“人”字落下,黑檀钉“噗”的一声,完全没入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