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坞堡规模不大,储备本就不多,封锁的压力让他寝食难安。
他亲自带着一箱沉甸甸的黄金,来到了长安城最大的“张氏铁器行”,想绕过中间商,直接购买铁料。
然而,接待他的,是一位新上任的、彬彬有礼的年轻掌柜。这位掌柜,是糜家本家的子弟。
“裴家主,您亲自前来,小店蓬荜生辉。”年轻掌柜客气地将他请到内堂,奉上香茗,却对那箱黄金视而不见。
“掌柜的,废话少说!”裴家主焦急地说道,“我出双倍的价钱,给我一百斤精铁!”
年轻掌柜面露难色,歉意地笑道:
“裴家主,非是小店不卖给您。只是如今大王有令,长安城所有铁料,需优先供给一个新成立的衙门,名叫‘格物院’。小店也实在没有余货啊。”
“格物院?”
裴家主愣住了。这个陌生的名字,像一个幽灵,第一次正式传入了关中豪强们的耳中。
(三)格物院的神秘与河东的密令
长安城南郊,一座原本废弃的前朝别院,如今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和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的重兵团团围住。
这里,便是新成立的“格物院”所在地。
与长安城内儒雅庄重的氛围截然不同,这里充满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呼哧呼哧的风箱声,以及工匠们热火朝天的号子声。
院落里,数十名从民间招揽来的能工巧匠,正围着几个巨大的火炉和铁砧忙碌着。
他们中,有须皆白的老木匠,有臂膀粗壮的铁匠,也有眼神灵动的铜匠。
在过去,他们是被人瞧不起的“匠户”,是士人们口中的“奇技淫巧”。但在这里,他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远想象的丰厚薪酬。
此刻,他们正按照一些画在巨大木板上的、结构无比奇怪的图纸,打造着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机械零件。
在院落的一角,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煤炭和铁锭。
这些,都是我之前通过密令,从河东郡源源不断运来的战略物资。
一个衣衫上沾满了油污和煤灰,头乱得像鸟窝,不修边幅的中年匠人,正手持一张图纸,对着一个巨大的、正在组装的器械指手画脚。
他的双眼却异常明亮,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。
他,就是我从流民中亲自掘出来的“天才明家”,蒲元。
就在这时,徐庶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,来到了格物院视察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热火朝天的景象,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缓缓成型的、由无数齿轮、杠杆和链条组成的庞然大物,即便是以他的见识,脸上也露出了惊叹与不解之色。
他走到蒲元身边,强忍着刺鼻的机油味,好奇地问道:“蒲公,此物……真能如大王所言,日行百里,耕地千亩?”
蒲元甚至没有抬头看他,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图纸上的一个结合部,口中自信地回答道:
“尚书大人,若非大王亲赐图纸,还为我讲解了什么叫‘力传导’和‘齿轮比’,便是借我一百个脑袋,也想不出这等神物!”
他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此物若成,何止耕地!”
“改天换地,亦非难事!”
(四)最后的傲慢与大开的城门
经济封锁进入第十天。
效果已经不仅仅是“明显”了,而是“致命”。
各大坞堡内,怨声载道。
没有盐,部曲们开始消极怠工;没有铁,春耕的准备彻底停滞;没有布,许多人还穿着去年的破旧冬衣。
豪强们引以为傲的土地和粮食,在失去了商品交换能力后,其价值大打折扣。
他们可以不吃盐、不用铁,但他们的部曲、佃户、家兵需要。
人心,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但此刻,却像蚁穴一样,从内部侵蚀着他们坚固的堡垒。
一些旁支的族人,开始向主家施压,要求开门与新王和谈。
然而,以“杜陵韦氏”为的几个顶级豪族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韦氏的议事大堂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家主韦端,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,强作镇定地对满堂族人说道:
“都沉住气!这是陆昭在试探我们的底线!他不敢把事情做绝,否则整个关中都会乱!只要我们韦氏不倒,其他小家族就不敢投降!再撑一撑,他必然会妥协!”
他的话,虽然让堂内的气氛稍稍安定了一些,但每个人脸上的忧色都无法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