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再起,售粮继续。
长安的百姓们沸腾了,而望月楼上的气氛,开始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杜翁的茶,喝得没有昨天那么香了。
第三天,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。
通宝总号门前的粮食,仿佛施了法术一般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
粮袋被一车车地搬空,但立刻就有新的车队,从城外各大城门,源源不断地驶入,仿佛一条条黄色的溪流,汇入通宝总号这个深不见底的湖泊。
糜贞亲自坐镇指挥,她的调度冷静而高效。
士兵们负责维持秩序,划出购买区域,查验户籍,整个售粮过程虽然人潮汹涌,却井然有序,没有生任何踩踏或混乱。
这三天,长安城的米价,就像一块被巨石砸入水中的木板,被硬生生地砸了下来。
百姓们的心态,也从最初的疯狂抢购,逐渐变得安定、从容。
因为他们现,王府的粮食,似乎真的“管够”。
每天都能买到平价米,家里的米缸渐渐充实,恐慌的情绪,正在被一种名为“信任”的东西所取代。
与此同时,承天阁内。
我和徐庶,正站在一幅巨大的长安立体沙盘前。沙盘上,用不同颜色的旗帜,标记着各大粮仓、通宝总号分号,以及豪商们的产业。
数十名玄镜台的文吏正在紧张地忙碌着,将从各处传回的情报,实时更新到沙盘之上。
“主公,”徐庶指着沙盘上几条流动的红色箭头,眉头微蹙,
“三日来,我们已累计售出粮食近两万石。这个消耗度,即便有后方补给,也极为惊人。长此以往,对我们的军需储备,压力甚大。”
我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沙盘,手指点在了几条从长安城外延伸进来的、毫不起眼的蓝色路线上。
“元直,你看,这不叫消耗,这叫投资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我们卖出的每一粒米,都在为我,为这个新的王权,构筑最坚实的信用。当百姓们相信,我能让他们吃饱饭时,豪族和儒生们所有的非议,都将变得苍白无力。我们花的每一文钱,都是在从士族豪强的手中,购买天下最宝贵的东西——民心。”
“这笔买卖,千值万值。”
我抬起头,看向徐庶:“现在,是时候让我们的‘投资’,开始产生‘回报’了。”
黄昏时分,望月楼的雅间内,气氛已经从前两日的轻蔑,彻底变成了死一般的凝重。
杜翁脸色铁青,手中的茶杯早已冰凉。
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:
“东……东家!出大事了!”
“城外的探子刚刚拼死传回消息……不止是汉中方向!从子午谷、陈仓道、甚至是黄河对岸的蒲津关渡口……都有……都有大量的运粮车队,正日夜不息地开进关中!”
那掌柜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恐惧:
“那车队的规模……连绵不绝,根本望不到头!那……那绝不是一个郡的储量!倒像是……像是整个天下的粮食,都在往长安汇聚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杜翁手中那只名贵的青瓷酒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。瓷片刺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(四)信心的崩塌与内部分裂
“整个天下的粮食都在往长安汇集……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雅间内所有商人的心上。他们引以为傲的囤积,在这一刻,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们原本以为,自己是在与一个郡的府库博弈。可现在他们惊恐地现,自己的对手,似乎是整个天下!
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,而是一场蚂蚁对巨龙的战争。
“陆昭……他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?他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粮食?”一个年轻商人面色惨白,声音颤抖地问道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那种出理解范围的、深不可测的实力,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惧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另一个商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,
“他有无穷无尽的粮食,我们的米价永远也涨不回去了。我们囤的这些……全都要砸在手里了!”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,在雅间内迅蔓延。
他们当初是以远高于常价的价格收购的这些粮食,投入了全部身家,甚至是从通宝总号贷了巨款。
一旦米价被彻底打压下去,他们将血本无归,倾家荡产!
联盟的堤坝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