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布之后,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景象
——堆积如山的粮袋,从总号的庭院内一直码放到大门口,那黄褐色的麻袋垒叠在一起,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粮食山脉!
而在这粮山之前,竖着一块数丈高的巨大木牌。
牌子上,用鲜红的朱砂,写着几行力透纸背的大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上:
“奉大王令,开仓平抑粮价!”
“官米,每斗售价五十钱!”
五十钱!
这个数字一出,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出惊天的哗然。
“五十钱?我没看错吧?市面上都卖到一百五十钱了!”
“这是真的假的?不会是骗人的吧?”
“王府哪来这么多粮食?”
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之际,一个清脆而有力的女声,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,响彻了整个街区。
“妾身糜贞,奉大王之命,在此主持售粮。所售之米,皆为汉中新粮!今日起,每日辰时开售,售完为止。为防奸商囤积,每户凭户籍文书,限购一斗!”
话音刚落,一个披着斗篷、气质雍容的女子,在几名女卫的护卫下,走到了粮山之前,正是通宝总号的实际掌权人,糜贞。
百姓们看着那如山一般的粮食,听着那斩钉截铁的宣告,心中的疑虑开始动摇。
一个胆大的汉子,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五十个铜钱,喊道:“我……我买一斗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一名士兵接过他的钱,另一名士兵则利索地从粮袋中舀出一斗饱满的黄米,倒入他带来的布袋中。
那汉子愣愣地捧着自己的布袋,入手沉甸甸的,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他抓起一把米,凑到眼前,那米粒颗颗饱满,泛着健康的光泽,比市面上那些掺了沙子的陈米不知好了多少倍。
“是真的……是真的米!平价米!”
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,狂喜地大喊起来。
这一声喊,仿佛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火药桶。
“给我来一斗!”
“我也要!这是我的户籍!”
“让开!让我过去!”
整个长安城的百姓,在这一刻都疯了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,冲向通宝总号。
那不仅仅是对粮食的渴望,更是对生存的渴望,是对被压榨许久后,看到一丝曙光的狂热。
望月楼上,杜翁等人凭栏而望,将楼下这疯狂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几个年轻的商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杜翁……这……这陆昭是来真的!”
“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?还卖得这么便宜?”
杜翁的脸上,最初的惊愕过后,迅被一种更加浓烈的轻蔑所取代。他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一拍栏杆,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虚张声势!黔驴技穷!”他指着楼下那座看似庞大的粮山,不屑地说道,
“你们以为这山有多大?我告诉你们,长安城每日耗粮数千石!他这点粮食,不过是杯水车薪!就算他把整个汉中府库都搬空,也填不满长安这个无底洞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断然下令:
“传我的话下去!我们手里的粮食,一粒都不许卖!死死捂住!我倒要看看,他陆昭能撑几天!等他粮尽之时,就是我们坐地起价,让他百倍奉还之日!”
(三)流水的粮山,无底的深渊
第一天,通宝总号门前人山人海,售粮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,直到黄昏时分,那座“粮山”才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大截。
长安的豪商们在酒楼上冷眼旁观,嘴角的讥笑越来越明显。
“看吧,撑不住了吧?明天估计就没了。”杜翁悠然自得地品着茶。
第二天清晨,当百姓们抱着一丝希望再次来到朱雀大街时,却再次出了震天的惊呼。
那座矮了一截的粮山,一夜之间,又重新变得高耸挺拔,仿佛昨天的消耗从未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