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大王,我军从汉中带来的粮草,皆是登记在册的军需。那是数十万大军南征北战的根本,每一粒都是将士们的活命之粮。若以此与全关中的豪商对耗……我军的储备虽多,但他们背后是整个关中之地数百年的积累,恐怕……难以为继啊!一旦我们的粮食耗尽,而米价未平,那才是真正的弥天大祸!”
他的担忧,合情合理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整个军队的生命线。
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,能立刻想到这一层,证明他已经开始从单纯的执行者,向一个思考者转变了。
“义山,你的顾虑是对的。”我自信一笑,却没有直接解释,而是通过内心独告,揭示了我的真正底牌。
我的粮仓,从来就不止汉中和西凉。
糜贞执掌的“通宝总号”,其背后那张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,才是我真正的“后勤部”。
早在决定入主关中之前,我就已经密令糜贞,以“通宝总号”的名义,不惜代价,通过益州、荆州,甚至江东的秘密渠道,收购了海量的粮食。
这些粮食,一部分早已通过水路,秘密运抵了上庸等地,只待我一声令下,便能源源不断地输入关中。
更何况,我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。那太笨拙了。我要做的,是制造一场金融恐慌。
想到这里,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说出了一句让杨阜和徐庶都感到脊背凉的话。
“我不仅要卖,还要让他们哭着喊着,把自己囤在仓库里,已经霉的粮食,也全都搬出来,心甘情愿地,跟着我一起卖。”
“因为,我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,什么是天命,什么是——”
“大势!”
大势在我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
我要的不是平抑物价,而是要借此机会,彻底摧毁旧有的粮食贸易体系,将关中的粮脉,牢牢掌控在我的“通宝总号”手中。
这,才是我真正的目的。
(六)终局的棋子与新的风暴
晨光已经透过窗棂,驱散了殿内的昏暗,照亮了我自信而冷峻的侧脸。
三策之中,土地之策为“缓兵之计”,技术之策为“长远之图”,唯有这金融之策,是迫在眉睫、必须一击必杀的“雷霆之击”。
我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。那里,是之前我未曾点明的那个“特定区域”
——河东郡。
河东,不仅有盐铁之利,更重要的是,那里有我早已埋下的,足以引爆整个工业革命的火种。
我转向徐庶,压低了声音,下达了第三个,也是最核心的密令。
“元直,时机差不多了。那两样东西,可以从河东分批运过来了。务必隐秘,不可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徐庶心中一动,立刻明白了我说的是什么。
那是支撑“格物院”所有奇思妙想的根基——精煤与铁矿。
“同时,”我继续说道,“拟一道密旨,以我的私人名义,召见一个人。是时候让他这颗在角落里生锈的闲棋,出来见见光,挥它应有的作用了。”
我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,但徐庶的眼中已经闪过一丝了然。
那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,却被我牢牢记住的人物,一个足以在关键时刻,撬动整个关中士族利益格局的支点。
所有布局已经完成。
我缓缓转身,走回到高大的王座前,重新坐下。
殿下的杨阜,依旧处于一种半知半解的震撼之中,眼神里充满了迷惑。
而徐庶,则陷入了深思,他正顺着我的思路,将这一系列看似不相干的命令,串联成一张完整而致命的大网。
我看着他们,用一种宣告终局的口吻,缓缓说道:
“义山,你只需记住,治理天下,当如烹小鲜,戒急用忍,火候要慢。但对付敌人,却要如鹰隼搏兔,看准时机,一击致命。”
“让他们,先为那场虚假的胜利,狂欢几天吧。”
我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,仿佛看到了长安城中,那些正在暗室里密谋的豪族与商人脸上得意的笑容。
“长安真正的风暴,三日后,才会开始。”
随着我的话音落下,镜头缓缓拉远。
我孤身一人的身影,在空旷而雄伟的承天阁中,显得既孤独,又无比强大。
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,预示着一场精心策划的、足以颠覆整个关中旧秩序的经济与政治风暴,即将在这一片看似平静的皑皑白雪之下,拉开它血腥而华丽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