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大殿之内,静得可怕。
那一声声汇聚而成的“愿为主公效死”,如同滚滚春雷,余音犹在梁上,震荡着每一个人的耳膜,也涤荡着每一个人的灵魂。
杨阜,这位凉州大儒,雍凉士人的精神领袖,此刻正五体投地,伏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的双肩,在微微地颤抖,那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从信仰崩塌到重塑之后,所产生的极致的激动。
他找到了,他毕生所追寻的“道”。
不再是那个徒具其形、任由国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“汉”,而是那个,由眼前这位年轻主公所描绘的,拥有铮铮铁骨、以民为本、威加四海的,大汉之魂!
我静立于他的身前,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。
马、庞德等武将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。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“汉魂”的深邃含义,但他们听懂了主公那番话里最核心的一点
——绝不向曹贼低头!要用手中的刀枪,去打出一个全新的乾坤!这,就足够了。
徐庶、杨昂等谋臣,眼中是智者的欣慰与释然。
他们看到了一个,不仅懂得用兵,更懂得用“势”,懂得用“道”来驾驭人心的,真正的雄主。主公今日这一番话,价值,远胜十万雄兵!
而那些刚刚归降的雍凉士族,他们的表情,则最为复杂。
从最初的惶恐不安,到后来的迷茫动摇,再到此刻的恍然大悟,最终,汇聚成了与杨阜如出一辙的,狂热的追随。主公不仅给了他们生存的保证,更给了他们一个,足以让他们抛弃旧主,献上身家性命,去为之奋斗的,崇高理想!
我缓缓抬起双手,虚扶了一下。
“诸位,请起。”我的声音,恢复了平静,但其中蕴含的力量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,都更加厚重。
“谢主公!”
众人山呼而应,缓缓起身。但这一次,他们站立的姿态,看向我的眼神,已经与之前,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,彻底的,心悦诚服。
杨阜颤巍巍地站起身,用衣袖,拭去了脸上的泪痕。
他的双眼,因激动而通红,但目光,却前所未有的明亮。他看着我,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然后,做出了一个,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,又一次,郑重其事地,跪了下去。
“杨大人,你这是……”马不解地皱起了眉头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我知道,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“主公!”杨阜的声音,沙哑,却无比坚定,响彻大殿,“阜,有一言,不吐不快!此言,非为阜一人之私,乃为雍凉千万生民,为天下所有心向汉室之人而!”
他此言一出,殿内所有人的心,都提了起来。
“义公请讲。”我平静地说道。
杨阜深吸了一口气,朗声道:
“主公刚才一席话,为我等指明了‘匡扶汉魂’之大道!然,大道在前,亦需有擎天之柱,方能撑起这片将倾的天空!亦需有煌煌灯塔,方能照亮这漫漫的长夜!”
“主公以汉中太守之名,兴仁义之师,光复雍凉,功盖当世!然,‘太守’之名,终究只是一地之官长,已不足以统摄雍凉全局,更不足以号令天下英雄,共讨国贼!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亢,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,敲击在众人的心上。
“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!曹操名为汉相,实则以‘丞相’之名,行篡逆之事,总揽朝政,威福自用!刘备名为皇叔,亦借此名分,窃据荆益,割地自雄!孙权虎踞江东,亦承父兄之基业,领车骑将军,开府自治!”
“主公如今坐拥两州之地,带甲十数万,猛将如云,谋臣如雨,兵锋之盛,天下侧目!若无一足以与之抗衡的尊崇名号,对内,则不足以安抚人心,彰显正统;对外,则易为天下人所轻,视为与宋建、张鲁无异的草头王罢了!”
“故而!”杨阜猛地抬起头,眼中,射出两道炽热的光芒,一字一顿,石破天惊地说道:
“阜,恳请主公,顺天应人,进位为王!!”
“轰——!!!”
“进位为王”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未央宫的上空,轰然炸响!
整个大殿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杨阜这石破天惊的提议,给震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称王!
这是何等大逆不道,又是何等……顺理成章的四个字!
死寂,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。
下一个刹那,一个身影,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,猛地冲出队列,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!
“末将马,附议!请主公进位为王!!”
他这一跪,仿佛一个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