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让马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那里面有被当众揭破伤疤的痛楚,也有对杨阜那番诛心言论的余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武者对自身技艺的绝对自信。
他沉默了一瞬,沉声道:
“亦不难。战场相逢,十合之内,我必取其级,悬于旗杆之上!”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“没错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变得无比的严肃。
“攻城,杀人,对你我而言,都不难。”
“但,最难的,是什么?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——是得人心!”
“孟起,你要记住。我们这次北伐,不是为了屠戮,不是为了征服。而是为了‘得’!”
“得雍凉之地,更要得雍凉之‘心’!”
“杨阜,他绝非一个你可以简单用武力衡量、斩杀了事的普通守将。”
“他是凉州士林公认的领袖,是‘关西孔子’杨震之后,家学渊源,门生故吏遍布州郡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在昨日之前,在雍凉许多士人百姓眼中,他就是‘忠义’二字的化身,是一面精神旗帜!”
“你可以用刀剑轻易摧毁他的肉体,但你能用刀剑摧毁他代表的这种精神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杀了他,只会让这面旗帜染上殉道者的悲壮色彩,让他成为雍凉人心目中永不磨灭的‘忠烈’,而你我,则彻底坐实了‘暴虐’、‘害贤’的恶名。”
“届时,我们得到的,将是一座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仇恨的空城,和一个从上到下、离心离德、时刻酝酿着反抗的凉州!”
“但若能让他心悦诚服地为我所用。那么,我们得到的,将是整个雍凉士族之心!得到他,比得到十座冀城都更为重要!”
“我昨夜与他长谈,所攻者,非城,乃‘心’也。如今他的心防已破,信仰已然归于我大汉。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,都更希望这座城,能迎来一个真正的太平!”
我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,敲在了马的心上。
他那双原本只看得到胜负与杀伐的眼睛里,渐渐地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。
他看着我,眼神中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在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自内心的敬佩与折服。
“主公……”他喃喃地说道,“末将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,“传我将令,全军将士,卸甲收刃,原地休整。另外,命伙头营多备些酒肉。今日午时,我要与冀城的将士们一同,会餐!”
“……是!”
马,躬身领命,转身大步而去。
这一次,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。
……
时间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从清晨,到日上三竿。
整个汉中军大营,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。
数万将士席地而坐,擦拭着自己的兵器,脸上却都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。
而对面的冀城,则是一片死寂。
城头之上人影晃动,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争论。
马站在我的身旁,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。
我知道,他在紧张。
我也在等。
但我相信,我的判断不会错。
终于——
“吱呀——!!!”
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巨响,划破了天地间的寂静!
冀城那扇紧闭了数日,染满了鲜血与风霜的巨大城门,在正午的阳光之下,缓缓地向内打开了!
“开了!城门开了!”
我军阵中,爆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!
只见从那洞开的城门之中,走出的并非是手持兵刃的敌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