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。城墙之上,看不到一个慌乱的士卒,听不到一声惊恐的呼喊。只有一面面属于陇西杨氏的家族旗帜,在猎猎的寒风中,无声地飘扬着,像是在对我进行着无声的嘲讽。
城外的村庄,早已是十室九空,连一只鸡,一条狗都没有留下。井口被填埋,所有能被我军利用的物资,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。
坚壁清野!
那个名叫杨阜的凉州大儒,用最冷静,也是最决绝的方式,向我宣告了他的态度。
风,是冷的。
刮过陇西高原的每一寸土地,都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、干燥的寒意。
黄土漫天,遮蔽了初春的太阳,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昏黄之中。
我军的黑色龙旗,在这片昏黄的天地间,如同一道道奔涌的墨色洪流,猎猎作响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骑兵卷着一身烟尘,从队伍的最前方疾驰而来,战马奔腾间,仿佛要将这片沉寂的黄土地踏碎。他奔至我的坐骑前,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出一声高亢的嘶鸣。
“启禀神威天将军!前锋已抵冀城十里之外!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城上守军密布,旌旗如林,未见有出城迎战或投降之意!”
斥候的声音,洪亮而急促,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。
我的嘴角,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知道了,辛苦,退下吧。”
我淡淡地说道,目光却早已越过了眼前连绵起伏的丘陵,投向了那座在风沙中若隐隐现的雄城的轮廓。
冀城。
陇西郡的郡治所在。
也是我马孟起魂牵梦绕,誓要亲手夺回的故土雄关!
自从十日前,我亲率神威天军主力,以雷霆万钧之势,一举攻克阳平关天险,踏入雍州地界以来,我军的征伐之路,可谓是势如破竹。
整个武都郡,几乎是传檄而定。
那些当年依附于我父亲、依附于韩遂将军的旧部、羌氐部落的豪帅,在看到我“锦马”的帅旗重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时,纷纷倒戈反正。曹军在武都郡的统治,本就根基不深,人心未附,面对我这支携故主之威、挟复仇之怒而来的虎狼之师,几乎是一触即溃。
短短七日,武都郡全境光复。
胜利的喜悦,像醇厚的烈酒,让全军将士的士气,都燃烧到了顶点。尤其是那些追随我多年的西凉旧部,他们眼中的光芒,是我在汉中蛰伏的那一年里,从未见过的。那是回家的光,是复仇的光,是渴望用敌人的鲜血,洗刷昔日耻辱的光!
而我,作为这支大军的统帅,心中的豪情更是早已沸腾如海!
“主公的‘蚕食雍凉’之策,果然是神来之笔!”一旁的马岱,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,他催马与我并肩,语气中充满了钦佩,“我们从武都入手,避开了长安曹军的防御重心,又以我马家在西凉的声威,迅策反旧部,站稳脚跟。如今兵临冀城,只要拿下此城,整个陇西郡,便是我军的囊中之物!到时候,进可威逼金城、武威,退可与汉中互为犄角,大事可成啊!”
我点了点头,深以为然。
主公的战略眼光,早已越了这个时代。他深知,以我汉中目前的实力,与曹操在关中平原硬碰硬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唯有先取雍凉,断其一臂,方能徐图天下。
而我马,便是他斩向曹操的,第一刀!
“伯瞻,传令下去。”我的声音,在凛冽的寒风中,显得格外清晰,“全军加前进,今日,我要在冀城的城下安营扎寨!”
“诺!”
马岱兴奋地应了一声,立刻拍马而去,将我的将令传达给全军。
“万胜!万胜!”
“拿下冀城,活捉曹军守将!”
“为老将军报仇!为故去的兄弟们报仇!”
震天的呼喊声,在旷野上此起彼伏。数万大军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,向着冀城的方向,滚滚而去。
然而,一直沉默地跟在我身侧的庞德,此刻却突然勒住了马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“将军,”他沉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,“末将总觉得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
我放缓了马,转头看向这位与我并肩作战多年的挚友,也是我军中最为勇猛沉稳的大将。
“令明,何出此言?”
庞德的目光,并没有看我,而是扫视着周围的景象。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他缓缓地说道,“自从我们踏入陇西地界以来,已经行进了近百里,沿途所过,无论是村庄还是坞堡,皆是……十室九空。”
经他这么一提醒,我的心中,也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之前的我,完全沉浸在即将兵临城下、一雪前耻的激昂情绪之中,并未太过留意这些细节。此刻静下心来细想,才惊觉庞得所言,句句属实。
这一路上,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,甚至连曹军的斥候都少得可怜。而沿途的村落更是诡异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