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我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出府的机会。
终于,管家福伯找到了我,让我跟着采买的队伍,去城西的木炭市场,为府里采买一批上好的,用于书房取暖的银骨炭。
机会来了!
出府的前一夜,我彻夜未眠。我没有点灯,只是在黑暗中,静静地,打磨着我的计划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步骤,都在我的脑海中,反复地,推演了,成百上千遍。
我将那句暗语
——“越骑王忠,近日异动,疑有私会”,用“玄镜台”内部约定的,最简单的密码,转化为了一连串,毫无意义的,数字。
然后,我取出一粒米。
用磨尖的绣花针,蘸着用特殊药水调配的,无色无味的墨汁,将那一串数字,刻在了这粒小小的米粒之上。
这种墨汁,只有在特定的药水浸泡下,才会显现出字迹。
做完这一切,天,已经蒙蒙亮了。
我跟着采买的车队,缓缓地,驶出了贾府那高大而森严的朱漆大门。
许都的街道,一如既往的繁华而压抑。
巡逻的“许都武卫”,盔甲鲜明,手持长戟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目光如同鹰隼一般,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。
我的心,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
我知道,或许就在我身边的某个角落,就有贾府的暗探,在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我们这些出府的下人。
我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。
我依旧是那个,低着头,眼神呆滞,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哑三。
我们的目的地,是城西的木炭市场。而我真正的目标,却是在去往木炭市场的路上,必须经过的一家毫不起眼的笔墨铺子。
——翰墨斋。
这是“玄镜台”在我进入许都之后,重新启用的最高等级的秘密联络点之一。在此前的联络中,我从未踏入过这里。
今天是第一次。
车队在翰墨斋门前的街道上,缓缓驶过。
我利用一个搬运货物,调整位置的间隙,极其自然地将那粒藏在我指甲缝中的米,不着痕迹地弹入了翰墨斋门前,一个专供店家倾倒废水的排水槽的缝隙之中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就像是掸掉了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。
做完这一切,我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内衣。
但我知道,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。
我必须亲眼确认,我的“石头”被成功地接收了。
在木炭市场,我沉默地将一筐筐沉重的银骨炭搬上马车。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,滴入尘土之中,和煤灰混在一起,将我的脸弄得像一个刚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鬼。
没有人在意我的模样。
回程的路上,我们再次经过了翰墨斋。
我用眼角的余光,飞快地扫了一眼。
店铺的门口一切如常。
但是,在店铺那块写着“翰墨斋”三个字的,陈旧的木质牌匾的左下角,多了一道用白色的粉笔画下的,极其微小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横线。
这是约定的暗号。
意思是:“东西收到,一切顺利。”
那一刻,一股巨大的,难以言喻的暖流,瞬间涌遍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依旧低着头,脸上是麻木而疲惫的表情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我的心中那片沉寂了太久的冰封的湖面。
终于被我亲手投下的这颗“石头”,激起了第一圈,微小却又充满了希望的涟漪。
主公。
孤狼,向您报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