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班更是身躯摇晃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,死死地盯着那片黑色的“旗海”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那不是一条通往荣耀的坦途。
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!
直到最后一枚黑旗落下,我才缓缓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整个厅堂,寂静得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声。
我环视了一圈众人,最后,将目光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吴班身上,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,缓缓说道:
“诸位看到的关中空虚,不是真正的空虚。那是曹操,想让我们看到的空虚。”
“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,故意在陷阱的上方,撒上最诱人的诱饵,然后静静地等待着,等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物,一头扎进去。”
我的手指,在沙盘上,重重地画了一条线,从我军所在的汉中,一直延伸到陈仓。
“我们的粮道,绵延数百里,要翻越崎岖难行的秦岭。每一粒米,每一袋粮,都运送得无比艰难。”
然后,我的手指,指向那些黑旗。
“而他们的粮仓,就建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。他们的军队,以逸待劳,凭险而守。”
“一旦我军主力尽出,猛攻长安。你们以为,夏侯渊会傻到在坚城之下与我军决战吗?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不!他会用他最擅长的度,率领虎豹骑,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毫不犹豫地,从背后,插向我们漫长而脆弱的粮道!
同时,曹仁的大军会从武关北上,弘农的守军会封死我们东进的道路!”
我的手,在沙盘上,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。
“届时,我数万大军,将被彻底困死在关中平原,前无进路,后无援兵,粮草断绝!
我们将成为一只,被活活困死在罐子里的瓮中之鳖!”
“瓮中之鳖”四个字,我说得极重。
吴班的身体,猛地一晃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我的声音,变得愈冰冷。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我们靠着玄甲铁骑的悍勇,侥幸拿下了长安,那又如何?”
我指向沙盘的最东方,那个代表着中原核心战场的区域。
“曹操的主力,那支刚刚赢得了天下第一强军之名的、数十万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,会掉过头来,向西!向着我们!”
“到那时,我们用什么去抵挡?用我们这支疲惫不堪的孤军?用我们那早已耗尽的粮草?”
我走回主位,缓缓坐下,看着满堂噤若寒蝉的将领,说出了最后的结论。
“所以,元直说得没错。”
“吴将军此计,不是勇猛,是鲁莽。不是奇谋,是自杀。”
“是以卵击石,是拿我们汉中好不容易积累下的一切,我们所有将士的性命,我们所有百姓的希望,去撞向那块,全天下最坚不可摧的磐石!”
“这,就是取死之道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静静地,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茶。
整个会议厅,鸦雀无声。
之前所有的狂热、激情、愤怒、不甘,都在这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吴班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跪地,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重重地叩在地,声音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羞愧:
“末将……末将有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