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我将那枚黑旗,稳稳地,插了下去。
“元直。”我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始终静立的徐庶,立刻上前一步,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竹简。
他展开竹简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、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念道:
“玄镜台密报,三月前,曹操以其心腹董昭为司隶校尉,负责关中粮草转运。
上月,钟繇以防备河东叛乱为由,增兵弘农五千,新建粮仓三座,囤积的粮草,足以支撑三万大兵一月之用。”
这个数据一出,吴班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没有理会他,又拿起第二枚黑旗,插在了长安与弘农之间的那个天下第一雄关上。
“潼关。”
“元直。”
“夏侯渊部主力,共计两万八千人,其中精锐骑兵‘虎豹骑’一部,约三千人,由其侄夏侯尚统领,常驻潼关大营。夏侯渊本人,号称‘千里驹’,其麾下斥候,三日内可遍查关中全境。
关墙于去年冬,刚刚以糯米汁、石灰、沙土混合加固,坚不可摧。”
这一次,连马的眉头,都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夏侯渊的用兵风格,就是一个“快”字。而“虎豹骑”的战力,更是天下闻名。
我的动作没有停。
第三枚黑旗,被我插在了长安的南大门。
“武关。”
“元直。”
“曹仁所部,屯于南阳宛城,兵力四万。
其先锋部队,距离武关,不足五日路程。
玄镜台探得,曹仁军中,攻城器械,早已备齐。”
第四枚、第五枚、第六枚……
我手中的黑旗,一枚接一枚地,被插在了沙盘之上。
“安定郡,守将张既,屯兵八千。”
“天水郡,守将游楚,屯兵六千,并监视陇上诸羌动向。”
“冯翊郡,郡守郑浑,新募乡勇万人,沿洛水建立烽火台三十余座,可在一日之内,将警讯传遍整个左冯翊。”
……
随着徐庶口中一个个冰冷的数据被报出,随着我手中一枚枚黑旗被插下,沙盘上的景象,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刚才还显得无比“空虚”,仿佛探囊取物般的关中平原,此刻,已经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旗帜所覆盖!
弘农、潼关、武关,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,从东、南两个方向,死死地锁住了长安的咽喉。
而安定、天水、冯翊的驻军,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整个关中西部笼罩其中。
我军那枚代表着“玄甲铁骑”的、唯一的红色旗帜,如果真的按吴班所说,从陈仓故道杀出,那么它将不会看到一片空旷的平原,而是会一头撞进这张由无数兵力、要塞、粮仓和烽火台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之中!
此时此刻,再去看沙盘,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,远比任何辩驳都更加震撼,更加残酷。
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,一个个全都呆立当场,张着嘴,却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们的脸上,血色褪尽,只剩下一片骇然的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