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力气小些,多推几次,门,也一样会开的。
只要你不停下来,就总能走进那扇门。”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眼中的恐惧与自卑,明显消散了许多。
他重新拿起树枝,这一次,虽然依旧歪歪扭扭,但一个完整的“人”字,终于出现在了沙盘上。
他抬起头,给了蔡琰一个大大的、豁着门牙的笑容。
蔡琰也笑了,那笑容,宛如春日里最和煦的风,吹散了所有的阴霾。
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。
我知道,她教给这个孩子的,绝不仅仅是一个字,更是一种面对困难的勇气,和一种被人温柔以待的珍贵记忆。
随后,识字课结束,是算术课。
没有深奥的九章算术,而是用石子、树叶作为教具,教孩子们最基础的加减法。
“你们家分了五亩地,你阿爹和你阿兄各种了两亩,还剩几亩可以种豆子?”
“一队士兵出去打仗,带了十天的口粮,路上走了三天,还够吃几天?”
这些问题,无比贴近他们的生活,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着,课堂气氛活跃异常。
我注意到,教室的角落里,堆放着一摞摞新抄录的竹简,墨迹尚新。
在休息的时候,蔡琰便会坐到那里,借着天光,一丝不苟地整理、抄录那些因战乱而残缺的典籍。
她神情专注,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,都与她无关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给她的,不仅仅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,更是给了她一个可以让她毕生才华与理想得以安放的圣地。
在这里,她不再是那个命运多舛、任人摆布的蔡文姬,不再是那个空有“才女”虚名,却只能在乱世中哀叹自身不幸的悲情符号。
在这里,她是一位师者,是一位文明的播种者。
她用自己的学识,为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,亲手点燃了一盏永不熄灭的文明之灯。
她,找到了比个人荣辱、比家世兴衰、比流传千古的诗篇,更重要、更有意义的事情。
她正在升华为一位真正的……“大家”。
孩子们散学后,我才缓缓从廊柱后走出。
“陆将军。”
她看到我,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恬静地起身,对我敛衽一礼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她对我的称呼,也从生疏的“骠骑将军”,变成了更亲近一些的“陆将军”。
“先生辛苦了。”我还了一礼,用的是对师者的敬称。
她微微一怔,随即浅浅一笑,如空谷幽兰,“将军言重了。能做自己想做之事,何来辛苦。”
我们并肩在院中漫步,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今日前来,是想问问学堂这边,可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?
钱粮、笔墨、人手,但凡有所需,先生尽管开口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“将军所给,已是绰绰有余。”她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,
“昭姬一介流离之人,能得将军庇护,并允我行此教化之事,已是天幸,不敢再有奢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