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手断脚都是轻的,只怕会被折磨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最后像一摊烂泥般被扔进长安城外的乱葬岗,任由野狗啃噬。
一幅幅凄惨可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、放大。
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切入骨缝的剧痛,闻到乱葬岗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
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像两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几乎窒息。
万念俱灰。
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摸索着自己腰间那根用来束紧短褐的布带,眼神飘忽地寻找着房梁,一个可怕的、能够终结一切痛苦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间
——或许,用这根带子了结自己,是眼下唯一,也是最能保留一丝体面的出路了。
就在他神魂出窍,一只脚几乎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刹那,赌场入口处,棉布帘子再次被掀开。
一道身影,与这赌场内部乌烟瘴气、群魔乱舞的氛围格格不入,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。
来人一袭洗得有些白的青衫,身形清瘦,面容带着几分长期伏案留下的书卷气,眉宇间更是凝结着一丝对眼前环境的明显不适与排斥。
正是化名“孟渊”的孤狼。
他站在门口,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,那神态,像极了一个被损友硬拉来“见见世面”,却又本能地感到厌恶与不安的年轻读书人。
他犹豫了片刻,最终避开了那些吆五喝六、最为狂热的赌桌,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,落在了角落里一张玩着最简单“押大小”、人数相对较少,也显得稍微“文静”些的赌桌旁。
他默默地走过去,在一个空位坐下,动作显得有些拘谨。
福伯那死灰般的目光,无意识地扫过这个新来的、显得过分“干净”的年轻人,并未投入丝毫关注。
此刻的他,心如死水,外界的一切都难以引起波澜,除了那无尽的悔恨与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恐惧。
然而,接下来在这张不起眼的赌桌上生的一幕幕,却像是一颗投入他这潭死水中的石子,起初只是微澜,继而掀起了惊涛骇浪,让他那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,渐渐有了一丝异样、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那个名为“孟渊”的青衫书生,起初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新手菜鸟的特征。
他只用几枚最小的铜钱,小心翼翼地押注,押“大”或“小”,动作生涩,甚至带着点笨拙。
输多赢少,很快面前本就寥寥的筹码又缩水了不少,引来同桌赌徒几声善意的、或者带着轻蔑的嗤笑。
但几轮过后,他似乎……找到了某种感觉?
他开始做出一个在旁人看来极其滑稽可笑的举动
——每次荷官开始摇动骰盅,他便微微闭上眼睛,侧过头,将耳朵朝向骰盅的方向,眉头微蹙,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什么。
那副模样,在这喧嚣震天的赌场里,显得异常突兀和怪异。
“嘿!快看那酸丁!干啥呢?听骰子?笑死个人!”
“读书读傻了吧?以为这是学堂里听夫子讲学呢?”
“装神弄鬼,哗众取宠罢了!”
周围的赌徒们爆出阵阵低笑声和毫不客气的嘲讽。
然而,这些嘲笑声,在接下来骰盅揭开的那一刻,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
当孟渊再次睁开眼时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、极快收敛的精光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,将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,毫不犹豫地推向了“大”字区域。
“开!四、五、六,十五点,大!”
荷官高声唱道。
他赢了!而且是押上了大部分本钱!
周围的人愣了一下,随即释然,纷纷嘀咕:“运气,走了狗屎运而已!”
但接下来,孟渊每一次下注前,都会重复那个闭目倾听的古怪动作。
而他的每一次下注,都精准得令人头皮麻!
“二、二、三,七点,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