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像张辽、张合,用战功去换取信任,融入这个集体。
他也不像那些被边缘化的袁绍旧部,心怀怨怼,被人监视。
他什么都不做。
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害的、被供养起来的前朝名士。
他领着高官的俸禄,却不参与任何核心决策;
他身处权力的中心许都,却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他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和清醒,将自己与曹操那台高运转的战争机器,剥离得干干净净。
“一个真正归心的人,会渴望建功立业。”
貂蝉的声音幽幽响起,仿佛在为我的思绪做注脚,
“一个心怀怨恨的人,会暗中有所动作。
唯有他,像一块冰,被扔进了沸水里,既不主动沸腾,也不挣扎着跳出来,
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里,等待着水温慢慢冷却,或者……
等待着有另一块更大的寒冰,将整锅水冻结。”
我懂了。
我彻底懂了。
贾诩的“不作为”,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太有能力,太能看清局势。
他看透了曹操的强大,知道任何小动作都毫无意义,所以他选择“蛰伏”。
他看透了权力的残酷,知道卷入继承人之争是取死之道,所以他选择“隔绝”。
他所做的一切,只有一个目的——生存。
为了生存,他可以献计李傕、郭汜,让长安血流成河;
为了生存,他可以劝张绣先降后叛,杀死曹操的长子曹昂、爱将典韦;
为了生存,他可以在官渡之战前,再次劝张绣归降那个与他有杀子之仇的曹操。
他的心中,没有忠诚,没有道义,甚至没有仇恨。只有最冰冷、最精准的利弊计算。
曹操能用他,是因为在他看来,当时的曹操,是天下最能让他“活下去”的势力。
那么,如果有一天,天下出现了另一个选择呢?
一个让他觉得,投靠过来,能“活得更好”的选择呢?
“蝉儿……”我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
“你找到的不是裂痕,也不是空白。”
我伸出手,将所有关于贾诩的卷宗,全部拢到自己面前,仿佛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你找到的,是这台巨大机器内部,那颗从未真正与其啮合,一直在空转的……核心齿轮。”
“在曹操看来,贾诩的这种完美自保,是一种可以容忍的‘识时务’。但在我看来……”
我的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最完美的自保,就是最深刻的背-叛。”
“他,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