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在找什么?是一道看得见的裂痕,还是……一片看不见的空白?”
我微微一怔,抬起头。
“裂痕?”我重复了一遍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看得见的裂痕,是抱怨,是结党,是异动。
而我找到的,全是这些。
但这些,都在曹操的掌控之内。
“空白……”我咀嚼着这个词,目光投向她。
貂蝉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从案上剩下的那一小堆卷宗里,抽出了一份材质明显更为精良的绢帛卷宗,轻轻地放在了我面前。
封皮上,用漂亮的隶书写着两个字:贾诩。
职位:太中大夫。
“太中大夫……”我念出这个官职,眉头微皱。
这是一个顾问性质的清贵之职,位阶不低,却没有丝毫实权。
对于一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顶级谋士而言,这算是一种优待,也算是一种……软禁。
“蝉儿,你现了什么?”我问道。
“我什么都没现。”貂蝉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,“而这,正是最大的现。”
她没有让我继续疑惑,而是从旁边又抽出了几份卷宗,一一在我面前摊开。
这些不是个人档案,而是“玄镜台”记录的,许都朝堂之上几次重大事件的会议纪要。
她指着第一份,这是关于“赤壁之战”战前决策的会议记录。
“主公请看,”她纤细的手指点在绢帛上,
“程昱、荀攸等人,皆力主南征,言辞激烈。而关于贾诩的记录,只有三个字——‘默不语’。”
她又展开第二份,这是曹操平定马、韩遂后,关于如何处置关中降将的讨论。
“夏侯渊、曹仁等武将主张尽数坑杀,以绝后患。荀攸等人建议分化拉拢。
而贾诩的记录,依旧只有三个字——‘称病,未至’。”
第三份,第四份……
一次次决定曹魏集团命运走向的关键会议,贾诩这个名字,要么就是简单的“默不语”,要么就是“称病”,要么就是说一些“此乃主公英明神武,臣愚钝,无以为见”之类的空洞废话。
他在朝堂之上,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,一个精致的摆设。
“再看这个。”貂蝉又拿出了一份关于许都社交圈的情报汇总。
上面记录了曹丕、曹植等曹氏子弟,为了争夺继承权,如何各自拉拢朝臣,宴请宾客。
几乎所有在许都稍有分量的文武,都或多或少地被卷入其中,被记录下了参加了谁的宴会,收了谁的礼物。
而在关于贾诩的那一页上,记录却简单得可怕:
“闭门索居,谢绝一切访客,子女婚嫁,皆与寒门,不与权贵结亲。”
我看着这一条条记录,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明哲保身了。
在一个推崇功勋、人人奋勇争先的集团里,
“不作为”本身,就是一种最显眼的态度!
在一个所有人都想挤进权力核心的漩涡里,“主动边缘化”自己,就是一种最决绝的姿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