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代表着一部分,甚至是相当一部分锦帆卫军官心中那股难以疏解的郁结之气。
马的眼睛微微眯起,那股如同雪山孤狼般的危险气息一闪而逝。
他身后的庞德和马岱等人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。
庞德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;
马岱更是怒目圆睁,几乎要脱口呵斥。
西凉群将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沉的怒哼。
吴靖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,或者说,他早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。
他挺直了胸膛,如同山崖上迎风的青松,声音陡然拔高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校场上:
“主公军令,如山之重!我等锦帆卫上下,万死不辞!
冠军侯神威,阵斩名将,天下共知,我等亦是心服口服!”
他先再次表明了态度,将立场站稳,随即话锋猛地一转,如同出鞘的利刃,
“然,吴靖有一事不明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!
恐淤塞于胸,反误了日后与西凉兄弟们并肩杀敌的默契!”
“说。”马的回答只有一个字,冷硬如塞外的冻土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是!”
吴靖深吸一口气,胸膛起伏,声音更加洪亮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砸在地上,
“我锦帆卫自成军以来,追随吴侯,转战南北,操练的便是军阵如山,令行禁止!
进,则如怒涛拍岸,层层递进,无坚不摧;
退,则如铁壁合围,步步为营,稳如磐石!
旗之所指,刀山火海亦往矣!
我等深信,军之魂,在于纪!军之威,在于律!无纪律之军,纵有万夫之勇,亦不过乌合之众!”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刀锋,扫过不远处那些虽然骁悍,
却站姿略显散漫、甚至还在互相低声交谈、眼神肆无忌惮打量这边的西凉骑兵,
语气中的傲气与质疑毫不掩饰:
“末将敢问冠军侯,我观西凉的兄弟们,虽个个骁勇善战,气吞万里,确为天下难得的锐士……
然,阵型略显散漫,行止似乎……由心而动。
恕末将愚钝,实难理解!
一支若失了严密纪律约束的军队,便如一群失了头狼指引、
只凭血勇的野兽,空有撼山蛮力,冲锋陷阵或可逞一时之威,但何以称之为天下无双的‘铁骑’?
又要如何与我等惯于协同、如臂使指的锦帆卫并肩作战,共抗曹操虎豹骑那般天下强敌?”
这番话,说得极其诛心!堪称一击命中要害!
他没有质疑我的最终决定,甚至再次捧了马一句“神威”,巧妙地将自己置于“求教”和“为大局着想”的位置。
然而,那锋利的矛头,却直指西凉兵最显着、也最为传统的特点
——那深入骨髓的“散漫”与“个人武勇至上”!
这不仅是对西凉兵作战风格和纪律性的蔑视,
更是对马赖以成名、纵横西凉的练兵之道和统帅哲学的直接挑战!
这是在动摇他统兵的根基!
“放肆!”马岱再也按捺不住,勃然大怒,当即就要抢步上前,手已按上了剑柄。
“无礼!狂妄!”
西凉诸将的怒骂声如同炸开的锅,纷纷鼓噪起来,
不少人已经手按兵器,怒视着吴靖,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