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卡,是我放在周大成坟前的那张。
我妈又说:“他爹还说,大成这些年攒的钱,除了还你的,全在那张卡里。他走的时候身上只有几百块,说够花了。他爹哭着说,这孩子,一辈子就认准一个人,一条道走到黑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”
我挂了电话,站在窗户跟前,看着楼下的花坛。
花坛边上有个人,撑着伞,站在那里。
我愣了一下,仔细看,是个年轻人,在等公交。
我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回到屋里,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旧手机。
手机里还存着那些短信。
“田颖,这个月卖了两头猪,还你两千。”
“田颖,工地干活挣了三千,还你。”
“田颖,地里西瓜卖了好价钱,还你两千五。”
“田颖,三万还完了。谢谢你。”
我一条一条看,看完了,把手机放回抽屉。
窗外有风,吹得窗帘一动一动的。
二十
昨天下午,公司来了个新同事,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扎着马尾辫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看见我,怯生生地叫了一声:“田姐好。”
我点点头,继续忙手里的活。
下班的时候,我走到电梯口,看见她在等电梯,手里拿着手机,在短信。
电梯来了,我们一起进去。她低头看着我:
“田姐,你说,要是你喜欢一个人,可他不知道,你咋办?”
我看着她年轻的脸,想了想,说:
“那就让他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她走出去,又回头冲我挥挥手:
“谢谢田姐!”
我站在电梯里,看着门慢慢关上。
电梯往下走,到负一层,停了。门开了,外面没有人。
我按了一楼,电梯又上去。
到了一楼,门开了,我走出来,穿过大厅,走到门口。
外面下着雨,不大,细细的,像是谁在天上撒芝麻盐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雨,看了一会儿。
忽然想起他最后那条短信:
“田颖,三万还完了。谢谢你。”
我拿起手机,给他那个号码了条短信:
“周大成,杏子熟了,你回来吃。”
完了,我才想起来,这个号码早就停机了。
我站在门口,雨还在下,细细的,凉凉的。
远处有个人撑着伞走过来,走到花坛边上,站住了。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,消失在雨里。
我低下头,看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那行字还在:
“周大成,杏子熟了,你回来吃。”
送失败。
我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雨里。